“嗯。”歐陽燕點頭,從包里掏出個密封袋,“這是你常用的充電器和充電寶,我都充滿電了。還有這個,”她拿出個小本子,“上面記著我媽的手機號、林薇的手機號,還有《江城文學》張編輯的聯系方式,萬一有急事你打這些電話。”
陳陽接過本子,指尖碰到她的手,滾燙的。他翻開本子,第一頁是她娟秀的字跡,后面還畫了個小小的太陽,跟她脖子上的吊墜一樣。“我知道了。”他把本子放進外套內袋,貼在胸口的位置。
“g362次列車開始檢票,請乘客們準備好身份證件……”廣播聲響起,陳陽拎起行李箱,“我該走了。”
“嗯。”歐陽燕看著他,想說“照顧好自己”,想說“別跟李編輯走太近”,想說“別忘了我們的約定”,可話到嘴邊,只變成一句“一路順風”。
陳陽走進檢票口,走了幾步又回頭,朝她揮了揮手。歐陽燕也揮手,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直到拐過彎看不見。她站在原地,突然覺得渾身發冷,明明是晴天,卻像被潑了一身冷水。
她快步走到站臺入口,隔著玻璃往里面看。陳陽正站在車廂門口,跟一個穿紅色連衣裙的女人說話――是李編輯,她怎么也來了?歐陽燕的心猛地一沉,她看見李編輯笑著拍了拍陳陽的肩膀,遞給他一杯星巴克,陳陽接過,說了句什么,兩人一起走進了車廂。
“嗡――”火車啟動的鳴笛聲響起,震得人耳膜發疼。歐陽燕快步跑到站臺邊緣,隔著人群往車廂里看。陳陽正坐在靠窗的位置,李編輯坐在他旁邊,正幫他整理圍巾――那是她昨晚疊在行李箱最上面的灰色圍巾,針腳歪歪扭扭的那條。
火車開始移動,越來越快。陳陽似乎察覺到了什么,抬頭往窗外看,正好對上歐陽燕的目光。他的表情愣了一下,立刻站起身,扒著窗戶朝她喊:“燕燕!等我穩定了就接你過去!”
他的聲音被火車的轟鳴淹沒,歐陽燕卻聽得清清楚楚。她想朝他笑,想揮手,可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瞬間掉了下來。她看著火車帶著陳陽越走越遠,帶著他的承諾,帶著那個穿紅裙子的女人,消失在軌道的盡頭。
站臺上的人漸漸散去,只剩下她一個人。風從站臺的另一端吹過來,掀起她的衣角,她才發現自己的手還保持著揮手的姿勢,指尖已經凍得發麻。口袋里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陳陽發來的微信:“到了給你報平安,別擔心。”
歐陽燕看著屏幕,眼淚砸在上面,暈開了字跡。她想回復“好”,卻怎么也按不下發送鍵。她想起昨天收拾行李時,在陳陽的外套口袋里發現的兩張電影票,是上周六的場次,正好是他說“跟客戶談項目”的時間。她還想起他身上偶爾傳來的陌生香水味,想起李編輯朋友圈里“一起開拓北京市場”的配文。
原來有些背叛,早在離別之前就已經開始了。
她慢慢走出高鐵站,陽光刺眼,卻照不暖空蕩蕩的心。路邊的小販在叫賣早餐,豆漿的香氣飄過來,跟早上她給陳陽煮的陽春面味道不一樣。她摸了摸脖子上的小太陽吊墜,冰涼的金屬硌著皮膚,突然想起《追光者》里的一句話:“有些光,看似溫暖,其實早已偏離了最初的方向。”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這次是林薇發來的消息,附帶一張照片――是李編輯剛剛發的朋友圈,她和陳陽坐在高鐵上,手里舉著同款星巴克,配文是“新的征程,并肩同行”。照片里的陳陽,嘴角帶著笑,眼里是她從未見過的興奮。
歐陽燕把手機塞進包里,加快了腳步。她要回學校,要去改《追光者》的稿子,要把那些關于陳陽的回憶,一點點從小說里刪掉,也從自己的心里刪掉。她知道,等待是漫長的,可她更知道,有些等待,從一開始就沒有結果。
走到地鐵站入口,她回頭望了一眼高鐵站的方向,火車已經徹底消失不見。風里帶著秋天的涼意,她裹緊了外套,轉身走進地鐵。站臺的廣播還在回響,可她再也聽不到那句“等我穩定了就接你過去”了。
地鐵開動,窗外的風景飛快地倒退,像那些逝去的時光。歐陽燕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眼淚終于止不住地流下來。她不知道,陳陽此刻正在高鐵上,李編輯正拿著他的手機,刪掉了那條發給歐陽燕的微信,然后發了條新的朋友圈:“告別過去,迎接新的開始。”
而她的手機里,還存著陳陽昨天晚上發來的消息:“燕燕,我知道錯了,等我從北京回來,我們重新開始。”她看著那條消息,手指在刪除鍵上懸了很久,最終還是關掉了對話框。
有些錯誤,不是一句“對不起”就能彌補的;有些離別,也不是一句“重新開始”就能挽回的。歐陽燕知道,她的追光之路,從此要一個人走了。而那個曾經說要做她太陽的人,已經成了別人的光。
地鐵到站,她站起身,擦干眼淚,走進擁擠的人群。陽光從地鐵出口照進來,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摸了摸脖子上的小太陽吊墜,突然覺得,就算沒有陳陽,她也能自己發光發熱。
只是她不知道,陳陽到了北京之后,第一件事不是給她報平安,而是跟李編輯一起去了星光傳媒的簽約儀式。他的手機里,歐陽燕的對話框還停留在“到了給你報平安”,而他的緊急聯系人,早已改成了李編輯的名字。
距離產生的,到底是美,還是隔閡與背叛?歐陽燕站在陽光下,第一次對這段感情,產生了深深的懷疑。而這份懷疑,將在不久的將來,被血淋淋的現實徹底證實。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