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砰”地一聲關上,震得墻上的相框都晃了晃。那是他們在江城大學未名湖邊拍的合照,照片里的陳陽抱著吉他,她靠在他肩上,笑得眉眼彎彎。歐陽燕蹲在地上,看著地上散落的西裝紐扣,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冰涼的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客廳里靜得可怕,只有墻上的掛鐘在“滴答”作響。她想起陳陽剛畢業時,攥著僅有的四千塊工資,興奮地說“燕燕,我們終于能在北京站穩腳跟了”;想起他發燒時,抱著她說“以后再也不讓你受委屈”;想起她拿到第一筆稿費時,他抱著她轉圈圈,說“我老婆最有才華”。那些畫面像電影片段一樣在腦海里閃過,和剛才他冷漠的眼神、刻薄的話語重疊在一起,讓她心口疼得喘不過氣。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茶幾前,拿起陳陽扔在那里的手機。屏幕還亮著,停留在和李編輯的聊天界面:“王總那邊我幫你吹過風了,就看你誠意夠不夠。”下面是陳陽的回復:“放心,我一定搞定,不會讓你失望。”
歐陽燕的手指劃過屏幕,指尖冰涼。她點開陳陽的朋友圈,最新一條是兩小時前發的,配著他和李編輯的合影――李編輯穿著紅色連衣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兩人笑得格外親密,配文是“感謝李編輯指點,收獲滿滿”。她記得這條裙子,就是餐廳領班說的“總跟陳陽一起吃飯的紅裙子女人”穿的那條。
原來那些深夜未歸的夜晚,那些手機屏幕亮起又迅速鎖上的瞬間,那些若有似無的香水味,都不是她的錯覺。陳陽變了,他不再是那個在十平米隔間里跟她分吃一根火腿腸的少年,不再是那個說“喜歡不能當飯吃,但我喜歡你”的男生,他變成了一個為了人脈和項目,可以對她發脾氣、甚至動她媽媽救命錢的陌生人。
她走到臥室,打開床頭柜的抽屜,里面放著一張銀行卡和一個紅色的存折。銀行卡里是她的稿費和校對工資,只剩兩百三十六塊;存折里是那三千塊救命錢,是她每個月省吃儉用攢下來的,密碼是她媽媽的生日。
歐陽燕拿著存折,手指抖得厲害。一邊是媽媽的健康,是她最后的底線;一邊是她愛了四年的男人,是他們共同的未來。陳陽說“不買禮就別想在北京混下去”,她知道北京的生存壓力有多大,她不想成為他的拖累,更不想讓他們的愛情敗給現實。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第一縷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落在存折上。歐陽燕想起媽媽打電話時說的話:“燕燕,你在北京好好跟陳陽過日子,媽身體沒事,不用總惦記我。”她咬了咬下唇,把存折放進包里――她決定了,先跟出版社編輯預支三個月的校對工資,再跟林薇借點錢,湊夠買袖扣的錢。她想再相信陳陽一次,相信他只是被眼前的利益沖昏了頭,相信他會記得他們的初心。
早上七點,歐陽燕給出版社編輯發了微信,小心翼翼地問能不能預支工資。編輯很快回復:“可以是可以,但預支只能給一半,兩千塊,下個月工資里扣。”她又給林薇發消息,說明情況后,林薇立刻轉了三千塊過來,附:“燕燕,別太委屈自己,要是他真的不在乎你,及時止損。”
看著手機里到賬的五千塊,歐陽燕心里五味雜陳。加上存折里的三千塊,剛好八千塊,夠買那個袖扣了。她把錢轉到自己的銀行卡里,然后給陳陽發微信:“錢湊夠了,你什么時候有空,我們一起去買。”
過了很久,陳陽才回復:“我跟李編輯約好了,她認識代購,價格更便宜,你把錢轉我就行。”
歐陽燕看著消息,手指停在轉賬按鈕上,遲遲沒按下去。她想跟他說“我們一起去”,想問問他昨晚去哪里了,想知道他和李編輯到底是什么關系,可最終還是把話咽了回去,默默點了轉賬。八千塊出去的瞬間,她感覺心里的某樣東西,也跟著碎了。
中午的時候,陳陽回來了,手里拿著一個精致的禮盒。他把禮盒放在茶幾上,語氣比昨晚緩和了些:“袖扣買回來了,李編輯幫砍到七千二,省了三百塊。”他想抱歐陽燕,卻被她不動聲色地躲開。
“你昨晚去哪了?”歐陽燕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跟李編輯他們談項目細節,太晚了就在附近酒店住了。”陳陽避開她的目光,拿起禮盒打開,“你看,是不是特別精致?王總肯定喜歡。”
歐陽燕沒看袖扣,她盯著陳陽的眼睛:“陳陽,你跟我說實話,你和李編輯到底是什么關系?她為什么這么幫你?”
“你想什么呢?”陳陽的臉色變了變,語氣又有些不耐煩,“李編輯就是欣賞我的才華,想跟我合作而已。你別整天疑神疑鬼的,能不能有點做女朋友的樣子?支持我的事業,別拖我后腿。”
“拖你后腿?”歐陽燕笑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我用自己的稿費給你買西裝,用預支的工資和媽媽的救命錢給你買送禮的袖扣,我拖你后腿了?”
“我不是這個意思。”陳陽皺了皺眉,走上前想抱她,“燕燕,我知道你辛苦,等我拿到項目,一定好好補償你。我們別吵了好不好?為了這點小事傷感情不值得。”
歐陽燕沒有躲開,任由他抱著。他的懷里還是熟悉的溫度,卻沒有了以前的踏實感。她靠在他的肩膀上,聞著他身上殘留的陌生香水味,心里的裂縫越來越大。她想起林薇說的“及時止損”,想起自己寫下的“光有時候也會分岔”,突然覺得無比疲憊。
“陳陽,”她輕聲說,“我只問你最后一次,你還記得我們在十平米隔間里說過的話嗎?你說要靠自己的本事在北京立足,說永遠不會讓我受委屈,說我們的愛情不摻任何雜質。”
陳陽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后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我記得。燕燕,我沒變,只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我們要學會適應北京的規則。等我們成功了,就回到以前的樣子,好不好?”
歐陽燕沒有回答,只是閉上了眼睛。她知道,有些東西一旦改變,就再也回不去了。就像墻上的合照,雖然還掛在那里,可照片里的人,已經不是當初的模樣。她第一次為愛妥協,動用了媽媽的救命錢,買了那個價值七千二的袖扣,可她不知道,這會不會只是開始,會不會有一天,她要為這份愛情,付出更沉重的代價。
陳陽以為她同意了,松開她,興奮地拿起袖扣欣賞:“等我拿下王總的項目,就帶你去拍一套情侶寫真,用最新的鏡頭,把你拍得漂漂亮亮的。”他的語氣里滿是憧憬,卻沒注意到歐陽燕眼里的光,正在一點點熄滅。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照在精致的袖扣上,反射出耀眼的光。可歐陽燕看著那束光,卻覺得比深夜的月光還要冷。她走到書桌前,拿起那支陳陽買的純藍墨水鋼筆,在《追光者》的手稿上,寫下一行字:“當光開始偏向利益,影子就會被拉得很長,長到看不清最初的樣子。”
她不知道,這行字寫下的瞬間,她和陳陽的愛情,已經站在了分岔路口。而那個她用血汗錢買來的袖扣,不是通往幸福的鑰匙,而是打開潘多拉魔盒的開關――里面裝著的,是即將洶涌而來的背叛和心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