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陳陽按住她的手,臉色鐵青,“我是男人,怎么能讓你跟人借錢?我明天就去找兼職,晚上去夜市擺攤拍快照,一定能湊夠暖氣費。”
那之后,陳陽每天下班后就去夜市擺攤,凍得手指僵硬,卻笑著給情侶拍照片,一張十塊錢。歐陽燕怕他累,每天晚上都去陪他,幫他收攤、暖手,用保溫杯給他裝著熱粥。有一次下大雪,夜市里沒什么人,陳陽凍得嘴唇發紫,卻給歐陽燕買了串烤紅薯,說“你最喜歡吃這個,暖手又暖胃”。
歐陽燕捧著烤紅薯,看著陳陽凍得通紅的手,眼淚掉了下來。她把紅薯掰成兩半,塞進他嘴里:“一起吃,要冷一起冷,要暖一起暖。”雪落在他們的頭發上,像撒了層碎銀,陳陽咬著紅薯,突然說“燕燕,等我以后有錢了,每天都給你買烤紅薯,讓你吃個夠”。
春節時,兩人沒回家,在十平米的隔間里過了年。歐陽燕用面粉和白糖做了餃子,雖然皮厚餡少,卻煮得熱氣騰騰;陳陽用攢的錢買了個小電視,兩人擠在床邊看春晚,看到小品時一起笑,看到情歌對唱時,陳陽會牽著她的手,輕聲跟著唱“往后余生,風雪是你”。
零點鐘聲敲響時,陳陽從口袋里掏出個小盒子,里面是枚銀戒指,款式簡單,卻擦得锃亮。“這是我用擺攤的錢買的,”他單膝跪地,聲音有些顫抖,“燕燕,現在我給不了你大鉆戒,給不了你大房子,但我發誓,總有一天,我會讓你風風光光地嫁給我。這個戒指,先替我給你戴上,好不好?”
歐陽燕的眼淚瞬間掉了下來,她用力點頭,伸出手讓他戴上戒指。戒指有點松,卻牢牢地套在她的手指上,像他們的感情一樣,雖然不富裕,卻無比堅定。她抱住陳陽,在他耳邊說“我不要大房子,不要大鉆戒,只要你在我身邊,就夠了”。
那一夜,窗外的煙花照亮了狹小的隔間,兩人擠在小床上,說著未來的規劃――陳陽想攢錢開個小攝影工作室,歐陽燕想出版自己的小說,他們要在陽臺上種滿多肉,要養一只橘貓,要把墻上的粉筆書架換成真的。
開春后,陳陽的工作有了轉機。他拍的一組“北漂青年”系列照片,被一家知名出版社看中,邀請他做專職攝影師,薪資翻了三倍。收到錄用通知那天,陳陽抱著歐陽燕在房間里轉圈,笑得像個孩子:“燕燕,我們可以換大房子了!可以給你買新的書桌了!”
歐陽燕比他還開心,當天就去菜市場買了排骨,做了他最愛吃的糖醋排骨。吃飯時,陳陽給她夾了塊最大的排骨,說“以后不用再省了,我能養得起你了”。歐陽燕咬著排骨,看著他興奮地講未來的規劃,突然覺得所有的苦都值了。
可她沒注意到,陳陽提到新工作時,眼里除了興奮,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焦慮。他說“出版社有個李編輯,特別欣賞我的才華,以后要多跟她請教”,說“以后要參加很多行業酒會,得買套像樣的西裝”,說“北京的人脈很重要,不能再像以前那樣只埋頭拍照片”。
搬家那天,歐陽燕小心翼翼地把墻上的粉筆書架擦干凈,把折疊桌、二手臺燈都送給了同樣北漂的學弟學妹。她抱著那本皺巴巴的筆記本,上面寫著“第一個十平米,有他,有光”,心里滿是憧憬。陳陽幫她拎著帆布包,腳步匆匆,催著她說“快點,李編輯說介紹幾個作家朋友給你認識,別遲到了”。
新租的房子在三環,帶個小陽臺,陽光能灑滿整個客廳。歐陽燕站在陽臺上,摸著脖子上的小太陽吊墜,想象著在這里寫小說、養多肉的日子,嘴角忍不住上揚。陳陽從背后抱住她,卻沒像以前那樣說情話,只是說“燕燕,以后我可能會很忙,應酬也多,你要多理解我”。
“我知道。”歐陽燕轉過身,幫他整理領帶――那是她用第一個月校對工資買的,藏藍色,很襯他。“你放心去拼,家里有我。”她沒看見,陳陽低頭時,眼里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像是愧疚,又像是別的什么。
那天晚上,陳陽第一次夜不歸宿,說是“跟李編輯和作家朋友們談合作,太晚了就在公司附近住”。歐陽燕坐在新書桌前,改著《追光者》的初稿,窗外的月光照進來,落在手指上的銀戒指上,泛著冷光。她想起在十平米隔間里,陳陽抱著她看春晚的樣子,想起分吃一根火腿腸的溫暖,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她給陳陽發微信:“早點休息,記得吃胃藥。”過了很久,才收到回復:“知道了,別總發消息,影響不好。”
歐陽燕握著手機,指尖冰涼。她看著書桌上那盆剛買的多肉,突然覺得,新的房子很大,陽光很足,可那股在十平米隔間里的溫暖,好像正在一點點消失。她想起陳陽在第一個十平米里說的“永遠不會讓你受委屈”,想起分吃泡面時的甜蜜,心里第一次泛起一絲不安。
窗外的霓虹燈亮了起來,照亮了北京的夜空。歐陽燕摸著手指上的銀戒指,輕聲說“陳陽,你還記得我們在十平米隔間里的誓嗎?”空氣里沒有回應,只有遠處傳來的車鳴聲,像一聲嘆息。
她不知道,那個在十平米隔間里跟她分吃一根火腿腸的少年,那個在雪夜給她買烤紅薯的少年,正在被北京的繁華和欲望一點點改變。她更不知道,那些在清貧日子里許下的“同甘共苦”,在即將到來的利益和誘惑面前,會變得如此不堪一擊。
陽臺的風吹起她的頭發,她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下:“新的家,有陽光,有他,可為什么,我覺得光有點冷?”月光落在字跡上,像撒了一層霜,預示著那些即將到來的風雨。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