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快步走下火車,站在站臺上,朝車廂里的陳陽揮手。陳陽舉起相機,對著她按下快門,然后朝她比了個“ok”的手勢,就轉身繼續擺弄相機了。
“嗚――”
火車緩緩開動,墨綠色的車身帶著陳陽的身影,一點點遠去。歐陽燕站在寒風里,揮著手的動作越來越慢,直到火車變成一個小黑點,消失在鐵軌的盡頭,她才緩緩放下手。
手里還提著那個空了一半的保溫袋,里面剩下的草莓已經有些發涼。她想起自己沒說出口的叮囑,想起沒得到的告別吻,想起陳陽興奮的臉龐,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磨破的手套上,冰涼刺骨。
候車大廳的人已經散得差不多了,廣播里的檢票通知停了,只剩下清潔工掃地的聲音。歐陽燕站在空蕩蕩的站臺上,覺得自己像被全世界拋棄了。她掏出手機,想給林薇打個電話,卻發現手機屏幕上顯示著“電量不足10%”――她的手機還是大一大一買的舊款,電池早就不耐用了,而陳陽的最新款翻蓋手機,是她用三個月的勤工儉學工資買的。
她裹緊羽絨服,轉身往火車站外走。寒風卷著雪粒子,打在她的臉上,生疼。路過便利店時,她想進去買杯熱奶茶,手伸進口袋,卻發現只剩下幾塊零錢――那是她這個星期的伙食費。她猶豫了一下,還是轉身離開了,把錢留著給陳陽交手機話費。
坐公交回學校的路上,歐陽燕靠在車窗上,看著窗外飛逝的街景,眼淚無聲地滑落。她想起陳陽說的“蛟龍入海”,想起他眼里的光芒,突然覺得,自己可能從來都不是他的“未來”,只是他成功路上的一塊墊腳石。
回到學校時,已經是傍晚。香樟樹的葉子落了一地,被風吹得打著旋。文學社的公告欄前,貼著文學沙龍的預告,她的名字和《追光者》的標題印在最顯眼的位置,卻沒人知道,她的分享稿還只寫了個開頭。
宿舍里空蕩蕩的,林薇回家了,只有她的書桌前,還放著那本《二十首情詩與絕望的歌》。她翻開書,那片香樟葉書簽掉了出來,背面的“期待在詩會,與你共賞光影與詩”已經有些模糊。她想起第一次在圖書館遇到陳陽的那天,陽光正好,他的白襯衫上有皂角香,那時候的愛情,像聶魯達的詩一樣,美好得讓人沉醉。
可現在,詩還在,人卻變了。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是陳陽發來的短信:“我到鄭州了,一切安好。社團的展你多上心,別讓我失望。”沒有問她有沒有安全回學校,沒有說一句想念,甚至沒提剛才的離別。
歐陽燕看著短信,手指懸在回復鍵上,遲遲沒有按下。她把香樟葉書簽夾回書里,站起身,從衣柜里拿出一件厚外套――她要去家教了,這是她今天的第二份工。
走出宿舍樓下,月光正好落在香樟樹上,把樹影拉得很長。她想起火車開動時,陳陽興奮的臉龐,想起自己手里冰涼的草莓,突然覺得,這場離別,好像只有她一個人在傷感。
她裹緊外套,快步朝校外走。寒風里,她的身影顯得格外單薄,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堅定。她知道,從陳陽轉身擺弄相機的那一刻起,有些東西已經不一樣了。但她還抱著一絲希望,希望北京的生活會讓他成熟,希望他還記得“遇到對的人,遺忘就不會長”的承諾。
只是這份希望,像寒風里的燭火,微弱得隨時可能熄滅。
走到家教的學生家樓下時,手機又震動了一下,是校刊編輯部的老師發來的:“歐陽燕,你的《追光者》續篇寫得很好,讀者反響特別熱烈,出版社的編輯想和你聊聊出版的事,你什么時候有空?”
歐陽燕的腳步頓住,看著短信,眼淚又一次掉了下來。這一次,不是因為離別,而是因為委屈――她的努力,她的才華,終于有人看到了,可她最想分享的人,卻連一句關心都沒有。
她深吸一口氣,擦干眼淚,回復道:“老師,我明天晚上有空。”
發送成功后,她抬頭看向學生家亮著燈的窗戶,握緊了拳頭。不管陳陽怎么樣,她的文學夢,她的人生,都要繼續走下去。她可以做他的“后勤部長”,但不能失去自己。
那天晚上輔導結束后,已經是深夜十一點。歐陽燕走在空蕩的校園里,手機突然響了,是陳陽打來的。她連忙接起,就聽見他興奮的聲音:“燕燕,我到北京了!這里的夜景太絕了,光影效果特別好,我拍了好多照片!”
“你安全到了就好。”歐陽燕的聲音有些沙啞,“累不累?有沒有吃點東西?”
“不累!我現在興奮得睡不著!”陳陽的聲音里滿是激動,“對了,我跟你說,北京電視臺的編輯親自來接我了,還請我吃了西餐,說我的攝影風格特別有潛力。等我明天去臺里報到,拍了好作品就發給你看。”
“嗯,好。”歐陽燕靠在香樟樹上,聽著他興奮的聲音,心里的失落又涌了上來,“你早點休息,別熬夜。”
“知道了,我先掛了,還要跟編輯聊拍攝方案呢。”陳陽匆匆說了一句,就掛斷了電話。
電話里傳來“嘟嘟”的忙音,歐陽燕站在寒風里,握著手機,站了很久。校園里很靜,只有風吹過香樟樹的聲音。她知道,陳陽的北京之旅,已經開始了,而她的“后勤部長”生涯,也翻開了新的一頁。
只是她不知道,這場異地戀,這場她單方面的付出,會在多久之后,徹底壓垮她心里那架早已失衡的天平。而北上的列車,帶走的不僅是陳陽,還有她對愛情最后的一絲憧憬。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