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聞皆是一怔,臉上滿是困惑,紛紛開口問道:“這卻是為何?”
趙誠緩緩頷首,朗聲道:“電燈普及的癥結,并非出在電燈器物本身。
以如今武安墨閣的鍛造生產之力,一日之內便能造出成千上萬具。
可諸位莫忘,電燈電燈,若無電力驅動,終究只是徒有其形的擺設,無從點亮分毫。”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疑惑的面龐,繼續說道,“與諸位心中所想不同,這墨閣所產之電,雖與天上雷霆同屬一物,卻又有諸多差異。
此電取自火力或水力,經專門器械發電而成,即便電燈碎裂損壞,電流也絕不會從導線之中外泄。
故而我說,其安全性絕無半分問題。”
“但要讓電力遍及秦國疆域,便需海量發電機支撐。
一座足以供應全城使用的發電機,所需材料何止千萬,以如今武安的資源儲備來看,根本無法在短時間內,完成秦國上下的發電機普及之事。”
“即便放長遠來看,縱使將武安周遭的磁礦、鐵礦、銅礦盡數開采殆盡,也難以達成這一目標。”
“因此,想要讓電力真正普及開來,還需秦國先行給墨閣調撥大量資源,方能造出足夠數量的發電機。”
聽著趙誠條理清晰的解說,原本滿心興奮的嬴政與諸位大臣,皆是緩緩垂下眼簾,各自陷入了沉思之中,殿內一時寂靜無聲。
就在此時,趙誠話鋒陡然一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當然了,若是僅僅為了照明這一件事,這般大費周章,自然是不必的。”
眾人聞又是一愣,臉上困惑更甚:這已然是驚世奇術,竟還不值得大費周章?
難道還有比電燈更要緊、更神奇的事物?
趙誠望著眾人滿臉詫異的模樣,朗聲笑道:“這電的本事,可遠不止點亮電燈這般簡單。
電燈不過是用電驅動的諸多機關之一,除此之外,還有無數便民利民的神奇機關,正待墨閣弟子逐一開發。”
“只要將發電機妥當布置,但凡有電力抵達之處,這些電器便能派上用場。
譬如,可實現千里之外傳音的廣播機,無需人力便能洗凈衣物的洗衣機,盛夏時節能讓室內溫度如春日般宜人的空調,還有可隨時冰凍物品、保鮮食材的冰箱……”
趙誠一口氣列舉出數十種聞所未聞的電器,聽得嬴政與大臣們目瞪口呆,眼神之中滿是難以置信的茫然與震撼。
“這些東西,聽著怎么竟像是仙家妙法一般?”
“千里之外傳音,可不就是仙法么?我先前曾見過金光道人施展傳音符,難道與這廣播機是同一類事物?”
“還有那能改變室內溫度的空調,這般神異,也太像是仙家手段了!”
“這電與機關相配合,竟然能做到如此地步?”
“若是人人都能用上這等寶物機關,那我大秦豈不是要化作仙境?”
并非他們刻意懷疑趙誠,實在是趙誠口中所說的這些事物,太過匪夷所思,根本不是尋常人能夠接觸到的稀罕物。
即便是他們這些身居高位的大臣,乃至一統天下的嬴政,也從未見過這般神奇的器物。
嬴政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身軀微微前傾,急切地問道:“阿誠,你所說的這些神異之物,墨閣如今已經造出來了?”
趙誠輕輕搖了搖頭,坦誠道:“那倒尚未完全成型,距離真正問世還有些許距離。
不過以眼下的研發進度來看,想來也不會太遠了。”
嬴政聽得呼吸都愈發急促,雙眸之中滿是迫切,恨不得即刻便命墨閣弟子造出這些神異器物。
僅僅是電燈一物,已然讓他暢想過未來的盛世景象,而如今趙誠所描繪的這些神奇電器,更讓他難以想象未來秦國將會是何等模樣。
這何止是開天辟地的壯舉,簡直是改天換地,要將人間硬生生化作仙境!
眾人皆沉浸在這宏大瑰麗的未來圖景之中,半晌沒有語,心中盡是震撼與憧憬。
直到侍女們端上一盤盤熱氣騰騰的珍饈菜品,趙誠笑著招呼眾人入席用餐,眾人才從對未來的暢想中回過神來。
飯后,嬴政與大臣們依舊興致勃勃,絲毫沒有倦意。
于是趙誠便提議帶著眾人前往墨閣實地參觀,當一行人行至墨閣工坊,親眼見到那些矗立的大型器械時,眾大臣更是驚得目瞪口呆,直呼天人之作。
這些蒸汽驅動的器械,每一種都能節省無數人力,大幅提升勞作效率。
而整個工坊之內,不知擺放著多少臺這樣的大型器械,甚至還有前所未見的流水線作業。
只需幾名弟子簡單操縱,流水線便能自動造出一件件機關部件,而后精準組裝成龐然大物。
這般景象,直讓眾人大開眼界,連連稱奇。
即便是當初曾見過不少蒸汽器械的嬴政,此刻也是驚嘆不已,心中暗贊墨閣的機關術,已然登峰造極,將人類的智慧發揮到了淋漓盡致。
而當眾人行至造紙機與印刷機所在的區域時,更是腳步頓住,再也挪不開步子。
只見那造紙機以精鐵為骨,鐵釘緊密銜接,機架之上繃著細密的絲網,旁側配有光潤的鐵棍,整體線條冷硬而精密。
草木搗磨而成的紙漿順著木槽緩緩流入,細密的絲網輕輕搖曳,濾去其中濁水。
光潤的鐵輥緩緩碾壓,擠干紙漿中殘留的潮氣。
隨后蒸汽順著管道噴出,熱風一吹,一張張柔韌輕薄的紙張便接連不斷地傳送而出。
“這便是墨閣所造的造紙機?”
嬴政望著造紙機源源不斷吐出的紙張,快步上前,伸手拿起一張,放在掌心細細摩挲,眼中閃過一絲驚異,“這么快就能造出一張,這紙張的質地,與扶蘇奏疏中所用的紙張一模一樣。”
“如此一張紙,所需成本究竟幾何?”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趙誠,一旁的將作少府官員也連忙上前一步,目光緊緊鎖定趙誠,滿心期待著答案。
紙張的意義太過重大,若能低成本量產,對大秦而便是天大的利好。
不等趙誠開口,一旁的扶蘇已然上前一步,沉聲道,“王父,此事兒臣早已探查清楚。”
他身姿沉穩,語調沉凝而利落,清晰說道:“竹簡取材,需砍伐大樹、削成片簡、烈火烘烤,一株大樹往往僅能制成數十枚竹簡,且受山澤分布所限,取材多有不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