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坊街的玻璃商鋪前,幾名老臣正圍著柜臺駐足不前。
掌管宗室事務的宗正大人,手指微微顫抖著湊近柜臺,小心翼翼地觸碰著一件玻璃擺件。
那是一尊半尺高的玉蘭花,花瓣通透如冰,花蕊處嵌著一點朱砂色的晶石,陽光照在上面,竟折射出細碎的光斑。
“這……這琉璃的質地,竟能通透至此?”
他聲音發顫,目光死死盯著擺件,“老夫當年隨先王出使楚國,曾見楚王宮中藏有一件琉璃璧,不過巴掌大小,便已是鎮宮之寶,需十名衛士日夜看守。
如今這里……竟擺著數十件,還各個造型精巧?”
話音未落,旁邊忽然傳來一陣孩童的笑聲。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扎著總角的孩童,攥著幾枚秦半兩,蹦蹦跳跳地跑到柜臺前,踮著腳對掌柜說,“掌柜的,我要那個小老虎的!”
掌柜笑著取出一尊玻璃老虎雕像,通體透亮,虎目用墨晶石鑲嵌,栩栩如生。
孩童接過雕像,興高采烈地揣進懷里,蹦蹦跳跳地跑遠了。
“這……這么大塊‘琉璃’,竟只要幾枚秦半兩?”
宗正大人驚得嘴巴都合不攏,下意識轉頭看向趙誠,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
在當時,琉璃乃是稀有之物,一兩琉璃堪比十兩黃金,尋常貴族都難得一見,更別說平民孩童能隨意購買。
趙誠見眾人這副模樣,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他自然知道眾人的疑惑。
琉璃貴,是因天然琉璃產量稀少,且難以塑形。
可玻璃是墨閣用石英砂、純堿燒制而成,成本極低,只需把控火候與配方,便能批量生產。
如今武安城內,玻璃除了燈泡之外也就做些窗戶之類的東西,玻璃制品供過于求,自然價格親民。
可運到咸陽、邯鄲等其他城池,便按琉璃的價格售賣,尤其是賣給那些追求奢華的地主豪紳,利潤翻了何止十倍。
光是這一陣兒,單是玻璃貿易,武安的府庫便充盈了不少。
“諸位不必驚奇。”
趙誠上前一步,“這并非天然琉璃,而是墨閣新煉的‘玻璃’,成本遠低于琉璃,故而武安百姓能平價購買。
今日諸位遠道而來,也算武安的貴客,若有看中的,也可按百姓價挑選。”
“武威君大氣!”
眾人頓時眼前一亮,之前的震驚化作了欣喜。
宗正大人率先挑了那尊玉蘭花擺件,小心翼翼地用錦帕包好。
蒙武則選了一柄玻璃制的短劍,劍身透亮,雖不能真的殺敵,卻也精致非凡。
連素來沉穩的尉繚,都選了一對玻璃鎮紙,說是要給家中子弟壓書。
嬴政也笑著拿起一只玻璃盞,盞壁薄如蟬翼,透過盞壁看陽光,竟能看到淡淡的彩虹。
“這物件倒別致,帶回去給孩子們瞧瞧也好。”
他對身旁的內侍吩咐道,“仔細包好,莫要磕碰了。”
而接下來他們發現,這武安的市坊除了玻璃之外,新鮮玩意真不少。
于是乎沒忍住,接連掏起了腰包。
自市坊街出來,大臣們都是大包小包,有的身邊的隨從已經拿不下了,甚至親自提了不少東西,跟在趙誠身后。
他們也有些不好意思,但奈何這市坊街的新鮮玩意太多了,價格又很實惠,又是武威君城中的生意,多買一些自己又滿足了新鮮勁,又能趁機交好一下武威君,純是一本萬利的買賣。
只是一不小心買的有點多,有點跟不上隊伍了。
當然了,他們敢買這么多東西,純粹是因為嬴政自己也買了不少,讓身旁的隨侍拎著。
不然若是嬴政不開這個口子,他們可不敢在旁邊買買買。
待眾人選完,市坊街的日頭已西斜,金色的余暉灑在青石板路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趙誠看了看天色,提議道,“陛下,如今時辰不早,臣已在瑤光樓備下宴席。
咱們先去赴宴,待入夜后,正好觀賞武安的夜景。
那電燈的模樣,總要親眼見了才知其妙。”
“好!”
嬴政眼睛一亮,他早已對電燈心癢難耐,群臣也紛紛附和,臉上滿是期待。
一行人沿著寬闊的街道前行,不多時,便看到一座高聳的閣樓矗立在城中心。
那便是瑤光樓。
此樓共九層,高逾三十丈,遠看如一座巨塔,雄闊非凡。
此樓地基深埋丈許,用鋼筋水泥澆筑而成,鋼筋如骨、水泥似筋,任憑風吹雨打也穩如磐石。
外層則是純中式的雕梁畫棟,檐角微微上翹,掛著鎏金銅鈴,風一吹便發出“叮咚”的脆響,悅耳動聽。
每層的回廊都裝著落地玻璃窗,窗框雕著纏枝蓮紋,刷著朱紅漆料,陽光透過玻璃窗,將內里的景象映得隱約可見。
樓身的立柱上,掛著用金絲繡成的楹聯,寫著“瑤光映夜三千戶,燈火通明萬里城”,筆力遒勁,貴氣逼人。
“此樓是用墨閣的新料所造?”
蒙武仰頭打量著瑤光樓,忍不住贊嘆,“這般高度,換做尋常磚木結構,怕是早就傾頹了!”
趙誠笑著點頭:“此樓是墨閣督造,不僅堅固,內里也還算雅致。
頂層更是能俯瞰全城,最適合觀賞夜景。”
瑤光樓是如今武安城之中最大最為豪華的酒樓。
因為武安城現如今算是天下第一雄城,又兼具新術與各種新產品的生產中心,所以天下無數的商人商會,都會向這里聚集,可以說是一個經濟中心。
故而,無數的富豪來到武安城,必到的一個地方就是瑤光樓。
而這座樓自然也是趙誠這個武威君手中的產業,是他手下的斷玉一力主導造就,也是血衣樓之中那些秘士的聚集中心和大本營。
此時瑤光樓已清場,門口的衛士見趙誠等人到來,連忙躬身行禮。
眾人拾級而上,來到第九層。
這一層更是奢華卻不張揚,地面鋪著羊毛地毯,踩上去綿軟無聲。
中央擺著一張巨大的紫檀木圓桌,桌椅邊緣都雕著云紋,打磨得光滑如玉。
桌上擺著玻璃盞、銀質餐具,還有新鮮的瓜果,用青瓷盤盛著,色澤鮮亮。
最妙的是四周的落地玻璃窗,幾乎占了整面墻,窗框上嵌著細碎的水晶,夕陽的余暉透過玻璃,將水晶的光芒折射在地毯上,如撒了一地碎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