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已放下的怨恨,在心中再次燃起。他本已出現在臉上的笑容,也在抹去淚水后,徹底消失。
那一天,少年斬殺了和尚死前讓他放過的兇獸。
和尚說,這條蛇前世修了五百年,今世又修了五百年,方才有今日的道行。若殺了他太過可惜,放了他吧,讓他在世間多多磨練,或許一場造化一次點悟,他便會向善,懂得佛說的慈悲……
少年望著和尚的眼睛,點頭之下和尚灰飛煙滅。他想用手去將它們抓回來,但那chusheng出手太狠,最后的一絲魂魄,也消散在了天地間。
少年抹去了淚,他手中握劍,沖上前去,一劍就將兇獸斬殺!
和尚讓他不殺,他偏要殺!和尚說它有一天會懂慈悲,少年卻等不到那一天!
兇獸的尸體,被少年一把火焚掉。和尚的骨灰,少年放在了身上。他要去尋著兇獸的足跡,一路尋到他家去。他本沒必要如此,一人惹的禍,一人用命償,便可足矣。但在少年眼中,和尚的命,很重!
那一年的夏,少年一路追殺至關外。
凡與兇獸沾親帶故的妖邪,少年沒有放過一個。他雖未曾紅眼,但也已經失去了活下去的意義。
他開始討厭自己,討厭自己這洗了很多遍,但眼睛一看還是有血跡的手。他討厭這該死的世道,好人總是先走,壞人總是長留。
他討厭自己的懦弱,恨了這么多年,再見到狠心的父母,卻下不了手。他恨這該死的和尚,為什么纏著自己,讓自己這般痛苦!
少年的腳,踏出了關外。
他收起了陰陽先生贈他的劍。這把劍,讓其一路殺來,無人可擋。但現在,少年已經不再需要。
曾經的山海關已然不在,但心中的關外,卻依舊在。
少年不曾踏馬揚鞭,去一覽關外景。他只是握緊了和尚留下的禪杖,罵著該死的世道,該死的偽仙家們,爺爺我殺來了!
持劍無人能攔的少年,換上了禪杖染血。他十戰九傷,卻毫不在意。死在他禪杖下的妖物,只嘆少年是尊殺神,兇狠不可擋。殊不知,少年的勇,只因心已死!
關外,是以山海關為界。三省之地,山脈黑土之富,養育著一代人,也養育著無數生靈。
其中,以成了精的動物的主,自稱仙家,數量之多駭人聽聞。不敢說一山藏十萬,但一山也容得下三千。
這些動物仙家,成了精的遍地都是。得了道能化為人形的,也是數不勝數。
故,少年在關外的廝殺,漸漸引起了三省仙家的重視。
這些仙家不能明白,為何一個修了道的人,會這般殘忍這般瘋狂的殺害自己這些修道不易的動物。
少年不會去回答這些,他只是紅了眼,誓要殺死一切妖孽。或,被妖孽殺死。
現在的少年,已經不分對錯善惡了。是弱,他殺。是強,他殺。凡遇之,便殺!沒有任何的理由,也懶得去找什么借口。
莫要和他說慈悲,少年未曾見慈悲降臨在和尚身上。現在,也休想慈悲從自己手上出現……
若要阻止自己,砍下自己的腦袋便是。魂飛魄散他也毫不畏懼,早就厭惡了這世間,早就恨透了那因果的輪回。自己陪著和尚一起,三界不留存,六道不逍遙……
終有日,傷痕累累的少年停下了腳步。
距離大名鼎鼎東北道教圣地的九頂鐵剎山,仿佛就在眼前。但前來誅殺自己的人,已經不會再給自己機會了。
“看來,毀了郭老道的牌位,扒了黑媽媽的熊皮,殺盡東北妖孽給你祭天已經是不可能了!和尚,我要去找你了……”心中冷笑,少年抬起頭來,握住染著血的禪杖的他想在死前再殺幾個自認為得了道,化為人形就敢稱仙的妖孽!
但,少年不是這幾位仙家的敵手。別看他一路殺來,雖傷卻無礙。但真遇上了修煉多載的仙家,連還手的能力,都沒有。
今日,莫說少年有何種手段。就算是將少年的義父尋來,也是再無歸家之日。
跪在地上,用手撐著,不然自己徹底倒下的少年吐血不止。他用了最后一絲力氣,仰頭哭喊著:“和尚,你說的慈悲,在哪里?”
幾位仙家望著無故癡狂的少年,冷眼不語。當其中一位仙家沖上前來,準備結果少年時,一道紅色的身影一閃而過。與此同時,只剩一口氣的少年,也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