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山,見性峰。
當那座掩映于蒼松翠柏之間的古樸庵堂,終于出現在眾人眼前時,幾名早已是精疲力竭的恒山女尼,再也支撐不住,雙膝一軟,癱倒在了那被初雪覆蓋的青石臺階之上,發出了劫后余生的、壓抑不住的嗚咽。
定逸師太沒有去扶她們,她只是靜立于山門之前,那雙本該是充滿了滔天怒火的眸子,靜靜地看著身旁那個衣衫襤褸、嘴角尚有血跡,卻依舊淵s岳峙的青衫少年。
庵堂之內,鐘聲敲響。
恒山掌門定閑師太,與那性子最是溫和的定靜師太,早已帶著數十名弟子,迎了出來。
當她們看到定逸那渾身浴血的狼狽模樣,與那幾名幾乎是奄奄一息的魔教老僧時,皆是駭然色變。
“師妹!”定閑師太一個箭步上前,扶住了那早已是搖搖欲墜的定逸。
定逸師太沒有回答,她只是緩緩地,抬起了那只依舊微微顫抖的手,指向了那個自始至終都神情平靜的少年。
“師姐,若非林護法……”她的話,只說了一半,便已是虎目含淚,再也,說不下去。
半個時辰后,恒山,靜心堂。
定閑、定逸、定靜三位師太,端坐于堂上。
她們靜靜地聽著儀琳與幾名弟子,將那一路之上驚心動魄的截殺,與那青衫少年神乎其技的退敵之法,一字一句地,盡數道出。
從隘口之內,一指破掌;到雪谷之中,一劍破陣;再到那最后的谷道之內,一袖卷針雨。
那一場場本該是十死無生的絕殺之局,竟被他以一種近乎于寫意的方式,兵不血刃地,盡數化解。
當聽到最后,那少年竟是在身受重傷的情形之下,依舊從容不迫地為眾人布置營地,熬煮野粥之時,那性子最是溫和的定靜師太,亦是再也按捺不住,雙手合十,低聲念了一句“阿彌陀佛”。
定閑師太緩緩起身,她走到那自始至終都垂首不語的宋青書面前,沒有半分前輩高人的矜持,對著他,鄭重無比地,深深一揖,躬身及地。
“林護法,大恩不謝。”
“今日,你救下的,不僅僅是我恒山數十條性命,更是我五岳劍派,最后的顏面。”
宋青舟側身避開,不受她這一禮。
“師太重了。”
“晚輩既受了定逸師太‘行走護法’之名,護送諸位周全,便是分內之事。”
定逸師太猛地一拍桌案,那聲音,竟比這堂外的風雪之聲,還要響亮,還要決絕!
“什么臨時!從今日起,你林平之,便是我恒山派,名正順的行走護法!”
“此事,我恒山上下,若有不服者,先問過我手中這柄戒律長劍!”
宋青書沒有推辭,更沒有半分客套。
他只是對著那三位師太,平靜地,抱拳一揖。
“既如此,晚輩,便有三件事,要即刻去辦。”
他沒有等任何人回答,只是緩緩地,走到了那早已備好的文房四寶之前。
他提筆,蘸墨,兔起鶻落。
三封措辭犀利、卻又不帶半分火氣的信,已然一揮而就。
第一封,致嵩山左冷禪。
信中,他只字未提“盟主”二字,只以“左先生”相稱。
他將那三場截殺的時間、地點、人數,與那青城派的摧心掌、泰山派的疊浪劍陣,一一羅列,不帶半分感情。
信的末尾,只問了一句――
“此等下作手段,不知左先生,欲作何解釋?”
第二封,致少林方證大師。
他將事情原委,盡數道明,卻只字未提“公道”二字。
只說五岳劍派同氣連枝,如今卻手足相殘,恐為魔教所趁,令親者痛,仇者快。
懇請大師,以武林同道之誼,出面調停。
第三封,致泰山天門道長。
信中,他只說了一件事。
“玉璣子道長,已與那嵩山派,暗通款曲久矣。”
三封信,如三柄最鋒利的軟劍,不帶半分煙火氣,卻又精準無比地,刺向了那盤早已是暗流洶涌的棋局,最核心的、也是最脆弱的三個節點。
做完這一切,他沒有半分停頓,竟是再次提筆,寫下了十余張內容各不相同的紙條。
他將那紙條,盡數交給了早已是看得目瞪口呆的定逸師太。
“煩請師太,動用恒山在外的所有俗家弟子,將這些……故事,傳遍整個江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