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大有微微一怔,隨即恍然大悟,那張憨厚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發自內心的欽佩。
“師弟……師弟你竟連這個都想到了!”
宋青書笑了笑,沒有再多。
他只是拉著依舊處于震撼之中的陸大有,與另一名恰好巡山至此、同樣對他敬佩有加的七弟子勞德諾,在那處狹窄的隘口,停下了腳步。
他沒有講解任何高深的武學至理。
他只是用最簡單、也最直接的方式,將一套早已被他簡化了無數次的、脫胎于“真武七截陣”的雙人合擊之法,一招一式地,為二人拆解開來。
“你守左,他攻右。你進,他便退。記住,你們二人,不是兩個人,而是一個整體。你們的劍,護的不是自己,而是對方的身后。”
起初,二人還配合得生澀無比。
可隨著宋青書那深入淺出的指點,不過短短一炷香的功夫,他們二人手中的長劍,竟真的隱隱形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交叉火網!
那劍招之間的銜接,竟是比他們平日里演練了數百遍的華山劍陣,還要圓轉如意!
就在二人練得興起,漸入佳境之時,一道溫婉的聲音,毫無征兆地,從那山道的陰影之中,緩緩響起。
“平之,你這教人的法子,倒是別致。”
寧中則一襲素雅的藍色長裙,不知何時,已悄然立于了那不遠處的孤松之下。
她靜靜地看著那配合得天衣無縫的二人,又看了看那個自始至終都神情平靜的黑衣少年,那雙溫柔的眸子里,滿是毫不掩飾的激賞。
她知道,這個孩子,不僅有驚才絕艷的武學天賦,更難得的,是這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變的沉穩,與這份未雨綢繆的謹慎。
這,才是一位真正的將才該有的風骨。
宋青書沒有半分驚慌,只是對著寧中則,平靜地,抱拳一揖。
“師娘謬贊,弟子不過是與兩位師兄,閑來無事,切磋一二。”
寧中則欣慰一笑,沒有再多。
她知道,有些事,看破,不說破。
一場暗藏殺機的備戰,竟就這樣,在一片祥和的師門切磋之中,悄然落下了帷幕。
三日后的深夜,月黑風高。
華山之巔,萬籟俱寂。
那份屬于勝利的狂歡,早已被這清冷的山風,吹得一干二凈。
山腰處,那座專供往來信使歇腳的驛所之內,幾盞昏黃的油燈,在窗紙之后,搖曳不定。
負責今夜值守的,正是陸大有與另一名內門弟子。
就在二人喝著熱茶,閑聊著白日里的趣事,心中最后一絲警惕也即將被這安逸的深夜所磨滅的剎那。
驛所之外,那片最是幽深茂密的黑松林之中。
十余道黑色的身影,如同一群自九幽地獄之中冒出的鬼魅,悄無聲息地,自那林木的陰影之中,一一浮現。
他們人人身穿夜行衣,臉上蒙著黑色的面巾,只露出一雙雙充滿了無盡怨毒與殺意的眼睛。
為首一人,身材魁梧,太陽穴高高鼓起,手中提著一柄造型奇特的、比尋常單刀要薄上許多的鬼頭刀。
他對著身后眾人,做出了一個極其簡潔的、代表著“潛入”與“格殺”的手勢。
十余道黑影,再無半分猶豫,身形如一道道融入了夜色的墨滴,緊貼著高墻之下的陰影,避開了那條唯一的大路,朝著那驛所后院一處最是偏僻、也最是無人防守的柴房,悄然摸了上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