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泉院前的喧囂,最終化作了慶功宴上的觥籌交錯。
華山正氣堂內,燈火通明,數百名弟子沉浸在一種前所未有的狂熱與自豪之中。
他們高舉著酒杯,一遍又一遍地,呼喊著那個為華山派掙回了天大顏面的名字。
“林師弟!”
“林師弟威武!”
宋青書端坐席間,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因受寵若驚而略顯羞澀的笑容。
他應付著一杯又一杯敬來的烈酒,與一張張充滿了善意與崇拜的年輕臉龐。
可他那雙深邃的眸子里,卻始終平靜得如同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他知道,這場看似酣暢淋漓的大勝,不過是另一場更兇險棋局的開始。
余滄海,絕不會善罷甘休。
一只盛滿了美酒的白玉酒杯,輕輕地,遞到了他的面前。
“林師弟。”岳靈珊一襲鵝黃衫子,那張本就天真爛漫的臉上,因幾分酒意而更添了一抹動人的紅暈。她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亮晶晶地,一眨不眨地看著他,“今天,多虧了你。”
宋青書微微一笑,舉杯與她輕輕一碰。
“師姐謬贊。師弟不過是盡了些許綿薄之力,皆是師父運籌帷幄之功。”
他將杯中烈酒一飲而盡,那份不驕不躁的從容,看得岳靈珊更是心頭小鹿亂撞。
宴席散盡,月上中天。
宋青書沒有立刻回房,而是獨自一人,緩步走上了那條通往山下的青石山道。
他沒有運起輕功,只是如一個尋常的夜歸人,一步一步,走得極慢,也極穩。
他的目光,在那清冷的月光下,仔仔細細地,審視著山道兩側的每一處斷崖,每一片密林,每一塊足以藏身的巨石。
他在用前世那早已刻入靈魂的戰場直覺,勘察著這片看似寧靜、實則暗藏殺機的地勢。
“林師弟?”
一個憨厚的聲音,從他身后不遠處響起。
六弟子陸大有提著一盞燈籠,快步追了上來,“這么晚了,你怎么一個人在這里?”
“睡不著,便出來走走。”宋青書回頭,對著這位心性純良的師兄,溫和一笑,“順便,也熟悉一下這山上的路徑。”
“哈哈,這有何難!”陸大有拍著胸脯,一臉的豪氣,“師弟你想去哪,師兄我給你帶路!這華山上的一草一木,我閉著眼睛都……”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到,那個本該是溫和謙遜的林師弟,竟緩緩地,伸出了一根手指,按在了他的唇上。
“噓。”
宋青書的臉上,依舊掛著溫和的笑意,可那雙深邃的眸子里,卻閃爍著一種陸大有從未見過的、如同獵人發現了獵物蹤跡般的絕對冷靜。
“陸師兄,你看那里。”
他指了指不遠處,一處位于山道拐角、地勢險要的狹窄隘口。
那隘口兩側,皆是深不見底的懸崖,唯有一條不足三尺寬的小路,可供一人通過。
“此處,名為‘一線天’,乃是我華山前山通往后山驛所的必經之路。”陸大有不明所以地解釋道。
“若是有賊人趁夜偷襲,此處,便是最好的伏擊之地。”宋青書的聲音,平靜,卻字字清晰,“只需兩人,各守一端,便可成掎角之勢,一夫當關,萬夫莫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