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他指著岳不群,那根手指顫抖得不成樣子,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岳不群臉上的笑容,愈發溫和。
他對著余滄海,鄭重無比地,抱拳一揖。
“余觀主,今日之事,本就是一場誤會。冤家宜解不宜結,你我兩派同屬正道,又何必為了一些小輩的恩怨,傷了和氣?”
“岳某在此,代我這劣徒,向觀主賠個不是。還望觀主,看在五岳同盟的份上,就此罷手,如何?”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全了“君子”的顏面,又將所有的臺階,都鋪到了余滄海的腳下。
可那每一級臺階,都仿佛是由最鋒利的刀刃,鋪就而成!
余滄海死死地咬著牙,那張本就陰沉的臉,變得愈發猙獰。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周遭那數以百計的、充滿了譏誚與嘲諷的目光,如同一根根燒紅的鋼針,狠狠刺入了他的骨髓!
許久,他才從牙縫里,擠出了幾個字。
“好……好……好一個岳不群!”
他沒有再多一句廢話,猛地一揮袖袍,那雙如同鷹隼般銳利的眸子,深深地,看了那個自始至終都神情平靜的黑衣少年一眼,那眼神,仿佛要將他的樣貌,連同他的靈魂,都徹底烙印于心!
隨即,他毅然轉身,在那數百名早已潰不成軍的青城弟子面前,從牙縫里,擠出了一個字。
“走!”
那一個字,充滿了無盡的屈辱與不甘。
青城派數百名弟子,如蒙大赦,他們甚至不敢去多看那高臺之上如同神魔般的黑衣少年一眼,便已如一群喪家之犬,扶起那三名早已被廢了武功的同門,灰溜溜地,消失在了那蜿蜒的山道盡頭。
一場足以讓華山派顏面盡失的滔天風波,竟就這樣,被一場堪稱完美的雙簧,徹底化解。
“贏了!”
“我們贏了!”
短暫的死寂之后,玉泉院前,那數百名華山弟子,瞬間爆發出了一陣比方才更加狂熱、也更加激動的山呼海嘯!
他們將那個獨自一人,擊潰了整個青城派的黑衣少年,高高地,拋向了半空!
那份屬于勝利者的榮光,在那一刻,盡數凝聚于他一人之身!
人群之外,岳靈珊那雙水靈靈的大眼睛,早已是異彩連連,亮得驚人。
她看著那道被眾人簇擁在中央、仿佛與這方天地都融為了一體的黑衣身影,那顆本該屬于大師兄的少女芳心,在這一刻,竟沒來由地,劇烈地,狂跳不止。
而在那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令狐沖沒有半分歡呼。
他只是默默地,舉起了腰間的酒葫蘆,將那最后一口辛辣的烈酒,一飲而盡。
隨即,他抹了抹嘴,在那滿場的喧囂之中,獨自一人,踉蹌著,朝著那通往思過崖的、孤獨的后山小徑,緩步走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