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頂的風,卷著初升的朝陽,將風清揚那蒼涼而又豪邁的笑聲,送出很遠很遠。
他沒有再給宋青書任何開口的機會,那只枯瘦的手,如同一雙燒紅的鐵鉗,死死抓住了他的手腕,身形一晃,便已將他帶入了那塊巨大山巖之后,一個幽深、干燥的石洞之中。
洞內,光線昏暗,石壁之上,刻滿了無數縱橫交錯的劍痕。
每一道劍痕,都仿佛蘊含著一種截然不同的武學至理,彼此之間,卻又隱隱相克,充滿了無盡的蕭殺之氣。
這里,便是當年五岳劍派的前輩高人,為了破解魔教十長老武功而嘔心瀝血的悟劍之所。
風清揚沒有理會那些劍痕,他只是松開手,在那片最空曠的石地中央,盤膝坐下。
他那雙本該渾濁的眸子,此刻亮得驚人,如兩顆劃破了夜幕的璀璨星辰,死死地,定格在了那個依舊神情平靜的少年身上。
“豎子聽真!”
他的聲音,不再有半分譏誚,只有一種傳承大道時的、前所未有的莊嚴肅穆!
“獨孤九劍,乃‘劍魔’獨孤求敗畢生心血所創,其精義,便在一個‘破’字!天下武功,皆有跡可循,有招可拆。唯快不破,是為下乘。以繁破簡,亦是末流。真正的上乘劍道,是‘無招勝有招’!”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拔高,如洪鐘大呂,振聾發聵!
“你需將這九劍的每一招,每一式,都學得滾瓜爛熟,再將它們忘得一干二凈!心中無招,方能因敵變化,隨機應變,出手之際,行云流水,任意所至!”
宋青書屏息凝神,將這番總綱至理,深深烙印于靈魂之中。
“第一式,總訣式!”風清揚沒有半分拖泥帶水,竟是當場便將那三百六十種變化的入門心法,一字一句地,傾囊相授!
那心法,玄奧,繁復,尋常劍客,窮盡一生,也未必能勘破其中一二。
可落在宋青書耳中,卻如春雷貫耳,醍醐灌頂!
他識海之中,那枚古老的青色玉盤,光華大作!
那玄奧的法門,被盡數刻錄,再以那時間流速高達三十倍的恐怖推演,與他腦海之中那浩如煙海的武學至理,互相印證,層層剝繭!
不過短短一個時辰,他便已將那總訣式的精義,盡數了然于胸!
風清揚看著他那雙愈發明亮的眸子,心中更是狂喜!
他知道,自己沒有看錯人!
“第二式,破劍式!”
“第三式,破刀式!”
……
“第九式,破氣式!”
這間小小的石洞,成了世間最神圣的武學殿堂。
風清揚傾囊相授,將那九劍的每一招變化,每一種破解天下武功的法門,都毫無保留地,盡數道出。
宋青書全神貫注,將這門足以讓整個江湖都為之瘋狂的絕世劍法,一點一滴地,盡數刻錄于道源玄鑒玉盤,再以那恐怖的推演之力,將其化作了自己真正的、可以任意驅使的本能!
七日七夜。
當風清揚將那九劍的最后一式“破氣式”講解完畢時,洞外,已是月上中天。
他看著那個雙目緊閉,周身氣機竟隱隱與這石洞之內那萬千劍痕都融為了一體的少年,那張本該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發自內心的欣慰與……一絲疲憊。
他知道,自己該教的,都已經教了。
“……所謂破氣式,便是對付身具上乘內功的敵人。他內力到處,你劍法亦到,敵強我強,敵人內力稍有泄露,你便以無形之劍,攻其無備……”
就在此時,那個本該陷入頓悟的少年,毫無征兆地,睜開了眼睛。
“前輩。”他的聲音,因數日未曾開口而略顯沙啞,卻依舊平靜,“晚輩有一惑。”
“說。”
“破氣式,以劍破氣,終究是以有形攻無形。若遇上那內力已臻化境,周身圓融無缺的絕頂高手,又該如何?”
風清揚微微一怔。
“那便只能待其內力衰竭,自露破綻。”
“可若是,等不到呢?”宋青書再次發問,“若是我之內力,亦不在其下呢?”
他沒有再多,只是緩緩地,伸出了右手食指。
他指尖之上,沒有半分劍氣,只有一縷微弱的、卻又精純至極的金色暖流,若有若無。
他對著那堅硬的石壁,輕輕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