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枯枝與指劍,相抵不過寸許。
整個思過崖的凜冽山風,仿佛都在這一瞬間,被那兩點之間蘊含的、截然不同的武學至理徹底凝固。
風清揚那雙本該渾濁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毫不掩飾的駭然!
他這一指,乃是獨孤九劍“總訣式”的精義所化,講究的便是攻敵之不得不救。
其勢如電,其意如山,天下武功,無堅不摧,無招不破!
可眼前這個少年,竟不閃不避,不格不擋!
他沒有去破他這一招的“形”,而是直接看穿了這一劍所有力量的根源,以一種匪夷所思的方式,直擊他勁力流轉的“本源”!
那是一種釜底抽薪、直指核心的無上法門!
“你……”風清揚收回手指,那張本該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沒有了譏誚,只剩下一種見獵心喜的、發自靈魂的震撼,“你這是什么劍法?”
“晚輩不知。”宋青書緩緩收回枯枝,躬身一拜,臉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恭敬,“晚輩只是覺得,前輩這一劍雖快,可手腕發力之時,勁力終究要經‘陽池穴’而發。此處,便是前輩這一劍的根。”
“好一個‘根’!”
風清揚仰天長笑,那笑聲蒼涼而又豪邁,竟將崖頂那呼嘯的山風都壓了下去!
“老夫縱橫江湖數十年,只知破盡天下招式,卻從未想過,這世間,竟還有人能勘破招式背后的‘勁力之根’!”
他那雙本該渾濁的眸子,此刻亮得驚人,如兩顆劃破了夜幕的璀璨星辰!
他看著眼前這個氣息微弱、武學見識卻又深不見底的少年,那顆早已沉寂了數十年的劍心,在這一刻,竟是重新燃起了一團名為“希望”的熊熊烈焰!
“小子,你很不錯。”
他沒有再多,只是緩緩轉過身,在那清冷的月光下,再次并指如劍。
“再來!”
這一次,他沒有再用那快到了極致的“總訣式”。
他指尖微顫,一道道若有若無、卻又連綿不絕的無形劍氣,竟在他身前,交織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刀網!
那劍氣之中,竟隱隱帶著幾分關外刀法的雄渾與霸道!
獨孤九劍,破刀式!
面對這足以將任何刀法都盡數絞碎的無形刀網,宋青書的臉上,卻依舊沒有半分波瀾。
他手中枯枝,再次畫圓。
依舊是那看似緩慢,實則滴水不漏的太極劍圈。
他身形如一片在狂風中飛舞的落葉,在那霸道的刀網之間,輾轉騰挪。
他手中的枯枝,沒有半分硬接,只是在那刀網變幻的每一個節點,如蜻蜓點水,輕輕一撥。
每一次撥動,都恰好能點在那劍氣流轉最滯澀、也最關鍵的節點之上!
叮!
叮!
叮!
空氣中,仿佛響起了一連串密如驟雨般的金鐵交鳴之聲!
那本該無堅不摧的刀網,竟被他這輕描淡寫的撥動,引得彼此沖撞,互相消解!
“不錯!”風清揚眼中精光更盛,“你這守勢,已得太極三味。可光守,是贏不了老夫的!”
他話音未落,指尖劍氣陡然一變!
那本該雄渾霸道的刀網,竟在瞬間化作了千百道陰柔詭異的掌影,如鬼魅般,朝著宋青書周身上下所有大穴,籠罩而來!
破掌式!
宋青書的眉頭,第一次,微微一蹙。
他知道,對方這是在逼他。
逼他放棄那圓融無缺的守勢,露出真正的、屬于他自己的“破”法!
他沒有再猶豫,那本該圓融無缺的太極劍圈,猛然一收一放!
他竟是放棄了所有的守御,在那漫天掌影即將及身的剎那,不退反進!
他手中枯枝,如一道沒有重量的青煙,在那風清揚充滿了期許的目光注視之下,硬生生地,從那掌影的縫隙之中,一穿而過!
他沒有去理會那些足以將他當場斃命的掌力。
他點的,依舊是風清揚那只并指如劍的右手手腕!
可這一次,他點的,不再是那“陽池穴”。
而是其下三分,專司陰柔內力流轉的“太淵穴”!
一指,再破其根!
風清揚的身體猛然一震!
他只覺得一股極其精純的、帶著幾分佛門正宗霸道之意的指力,瞬間透體而入,將他那剛剛凝聚成形的陰柔掌力,硬生生地,給截斷了源頭!
他踉蹌著,向后退出一步,那張本該古井無波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發自內心的狂喜!
“好!好!好!”
他連道三聲好,那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激賞與暢快!
“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晚輩林平之。”
“林平之……”風清揚咀嚼著這個名字,緩緩地點了點頭,“老夫記住你了。”
他沒有再出手,只是緩緩轉過身,在那清冷的月光下,如同一位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孤高劍客,一步一步,重新走回了那塊巨大的山巖之后。
只留下一句冰冷而又充滿了無盡期許的話語,順著那呼嘯的山風,幽幽傳來。
“明日此時,此地。”
“老夫,等你。”
第一夜,風清揚試其根骨。
第二夜,風清揚試其見識。
當宋青書再次來到那片熟悉的崖坪之上時,風清揚早已等候在此。
他沒有再用那神乎其技的指劍。
他只是隨手,從那崖邊的孤松之上,折下了一根半尺長的松枝。
“昨日,你破了老夫的刀掌二式。今日,老夫便讓你看一看,何為真正的破盡天下萬法!”
他話音未落,手中松枝已然刺出!
沒有半分花巧,更沒有半分內力加持!
有的,只是純粹的、快到了極致的、一往無回的……刺!
那一刺,仿佛能刺破時光,斬斷因果!
獨孤九劍,破劍式!
宋青書的瞳孔,驟然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