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獨輪小車的“吱呀”聲,在這死寂的暗巷之中,顯得格外刺耳,也格外……絕望。
劉正風與曲洋二人那剛剛升起的一絲希望,在看到那輛堵住所有去路的獨輪車時,瞬間便被澆得一干二凈。
車后,那個頭戴破舊斗笠的和尚,咧著嘴,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憨憨地笑著。
可那笑容,落在二人眼中,卻比任何刀光劍影,都更讓人心寒。
這是嵩山派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后手!
“完了……”劉正風慘然一笑,握著玉簫的手,無力地垂下。
然而,就在巷道后方那七名嵩山弟子重整旗鼓,即將再次合圍而上的剎那。
那憨厚的和尚動了。
他沒有看任何人,只是伸出兩只蒲扇般的大手,在那劉、曲二人驚疑不定的目光中,一手一個,如拎小雞般,將他們二人連同那古琴玉簫,一并扔上了那輛本就搖搖欲墜的獨輪小車!
“坐穩了您吶!”
他發出一聲與他那憨厚外表截然不符的、中氣十足的大喝,雙臂肌肉墳起,竟是推著那輛載著兩個大活人的獨輪車,在那狹窄的巷道之中,跑得虎虎生風,瞬間便已沖出了巷口,匯入了那片被清冷月光照亮的寬敞長街!
整個過程,兔起鶻落,行云流水,不帶半分拖泥帶水!
那七名本已殺氣騰騰的嵩山弟子,呆呆地看著眼前這光怪陸離的一幕,腦海之中,一片空白。
他們怎么也想不通,這半路殺出來的程咬金,究竟是敵是友!
就在他們驚疑不定的剎那,那和尚推著車,竟是旁若無人地,混入了街上那三三兩兩、尚未散去的江湖人流之中,嘴里還嚷嚷著。
“讓讓,都讓讓!瞧熱鬧的,借過,借過!”
他那副憨態可掬的模樣,配上那輛吱呀作響的獨輪車,竟真的讓那些本該盤查的嵩山外圍弟子,下意識地,為他讓開了一條通路!
巷道之內,林平之靜立原地。
他沒有追,只是對著那道即將消失在街角拐彎處的、怪異的背影,遙遙地,抱拳一拜。
那推著車的和尚仿佛背后長了眼睛,他沒有回頭,只是將那只空著的左手,高高舉起,隨意地擺了擺,一道粗獷豪邁的聲音,順著那冰冷的夜風,清晰地,傳入了林平之的耳中。
“小子,你救了我家儀琳那傻丫頭,這人情,灑家我還你,咱們就算扯平了!”
話音未落,他那高大的身影,連同那輛載著兩個絕世知音的獨輪小車,已然徹底消失在了那片充滿了人間煙火的茫茫夜色之中。
不戒和尚。
林平之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
他知道,劉正風與曲洋,是真的活下來了。
然而,就在他心中最后一絲牽掛落下的瞬間。
一股冰冷的、如同實質般的殺意,毫無征兆地,從他身后,轟然爆發!
“小雜種!哪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