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林家小子,竟能讓嵩山派的‘大嵩陽手’費彬親自出手……不簡單。”
車隊,在泥濘的小路上,又行了整整一日。
當夜幕再次降臨時,宋青書終于下令,于一處背風的山坳之中,安營扎寨。
他沒有再指點眾人練拳,而是親自架起行軍鍋,將那早已備好的干糧與肉干,混著山泉水,熬成了一鍋熱氣騰騰的肉粥。
那份久違的、充滿了人間煙火的溫暖,徹底驅散了眾人心中最后一絲來自死亡的陰霾。
就在眾人圍著篝火,狼吞虎咽之際。
宋青書卻獨自一人,緩步走上了山坳旁那座不高的小山丘。
他沒有看那片被無盡夜色籠罩的來路,只是靜靜地,望著那片更加幽深的、通往衡陽方向的黑暗。
他知道,那頂青呢轎子,還在后面。
如同一條最耐心的毒蛇,在靜靜地等待著,獵物露出疲態的那一刻。
“平兒。”林震南端著一碗熱粥,走上前來,那雙本該威嚴的虎目之中,此刻只剩下無盡的擔憂,“后面的人……”
“我知道。”宋青書接過那碗粥,卻沒有喝,“他們是嵩山派的。”
“嵩山派!”林震南的身體,猛然一震!
“爹。”宋青書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眸子里,一片平靜,“您信我嗎?”
林震南看著兒子那雙不容置疑的眼睛,終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好。”宋青書將那碗熱粥,重新遞回了他的手中,“今夜,好好休息。明日一早,我們……便送他們一份大禮。”
當第一縷晨曦刺破黑暗,照亮這片寂靜的山坳時,那頂青呢轎子,終于緩緩地,出現在了山坳的入口。
然而,眼前的一幕,卻讓那四名腳步沉穩的轎夫,齊齊停住了腳步。
只見山坳之內,篝火早已熄滅,只剩下幾縷尚在冒著青煙的余燼。
那十幾輛青布馬車,竟被盡數拆解,車輪與車廂被堆在一起,形成了一個簡易的、卻又足以阻擋任何騎兵沖鋒的障礙。
而那十余道本該是他們囊中之物的身影,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只有一面早已被撕得破爛不堪的福威鏢局鏢旗,被一根削尖的木桿,狠狠地,插在了那堆篝火的灰燼之中。
旗上,同樣用木炭,寫著兩個龍飛鳳舞、卻又充滿了無盡挑釁的大字。
“慢走。”
轎簾,被猛地掀開!
費彬那張本該陰冷的臉,此刻已是鐵青一片!
他看著那面充滿了無盡嘲諷的破舊鏢旗,那雙如同毒蛇般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毫不掩飾的驚怒!
他知道,自己被耍了。
對方,竟是在他眼皮子底下,棄車保帥,化整為零,徹底融入了這片茫茫的、充滿了未知與兇險的……南嶺群山!
七日之后,湖南境內,衡山北麓。
一條清澈的溪流,自山林深處蜿蜒而下,在亂石之間,激起一片片雪白的浪花。
宋青書一行十人,早已換上了最尋常的獵戶裝束,風塵仆仆,卻精神尚好。
他們圍坐在溪邊的一塊巨石旁,分食著剛剛從林中獵來的野兔,那氣氛,竟是難得的輕松。
就在林震南剛剛將一塊烤得焦黃的兔腿遞到兒子面前時。
宋青書那本該放松的眉頭,毫無征兆地,猛然一蹙。
他緩緩抬起頭,那雙深邃的眸子,穿過了那潺潺的溪流,望向了上游那片幽深茂密的、寂靜無聲的山林。
他側過耳,仿佛在傾聽著什么。
許久,他才緩緩地,放下了手中的兔腿。
“你們,可曾聽到什么聲音?”
眾人皆是一怔,側耳傾聽,卻只聞風聲與水聲。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搖頭之際。
一聲極其細微的、仿佛被什么東西死死捂住的、充滿了無盡驚恐與掙扎的女子驚呼,順著那山澗的溪流,毫無征兆地,飄了下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