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洗盡了金陵城的鉛華與血塵。
冰冷的雨絲順著城頭垛口的青磚滑落,在地面匯成一道道細微的水流,倒映著城樓之上那兩盞在風中搖曳的孤燈。
燈火之下,趙敏一襲華美的郡主裙裝,靜立于一張紫檀木棋桌之前。
她沒有撐傘,任由那冰冷的雨水打濕了她烏黑的秀發,那張明艷不可方物的臉上,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平靜。
棋盤之上,黑白交錯,殺機凜然。
宋青書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城樓之上響起,不疾不徐。
他走上前來,在那張棋桌的另一頭,停下了腳步。
兩人隔著一盤殘局,遙遙相望。
“你來了。”趙敏沒有回頭,聲音里聽不出喜怒。
“我來了。”宋青書的聲音,同樣平靜。
趙敏伸出纖纖玉指,拈起一枚溫潤的白子,那雙璀璨如星的眸子,靜靜地看著棋盤之上那早已陷入死局的黑棋大龍。
“河套一戰,我輸得心服口服。”她將手中的白子,輕輕按在了棋盤的左下角,截斷了黑棋最后的一處聯絡,“你算準了金輪的狂傲,算準了我父王最后的底牌,更算準了……我不會真的讓你死。”
宋青書沒有看那已然無力回天的棋局,他的目光,只是落在那被無盡夜雨籠罩的、巍峨的石頭城上。
“郡主也算準了,我不會屠城。”
趙敏的指尖,微微一頓。
她緩緩抬起頭,那雙明亮的眸子里,第一次沒有了算計,只有一種純粹的、棋逢對手的欣賞。
“宋青書,你可知,我最佩服你的是什么?”
宋青書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不是你的武功,也不是你的兵法。”趙敏的嘴角,勾起一抹動人心魄的、又甜又苦的動人笑意,“而是你明明已手握這天下權柄,心中卻依舊裝著那些最底層的……人。”
她緩緩站起身,那身華美的郡主裙裝,在夜風中獵獵作響,竟透著一股不輸男兒的英氣與決絕。
“江湖的棋,我輸了。這天下的棋,我也輸了。”
她沒有再多,只是深深地看了宋青書一眼。
那眼神,復雜至極,仿佛蘊含著千萬語,最終,卻只化為了一聲幾不可聞的輕嘆。
她忽然低聲問道,那聲音,輕得仿佛隨時都會被這風雨吹散。
“我若是江山,你取不取?”
一問,石破天驚。
整個世界,仿佛在這一刻,徹底安靜了下來。
只剩下那冰冷的雨絲,與那兩顆同樣孤傲的心跳。
宋青書沉默了許久。
他緩緩伸出手,從棋盒中,拈起了一枚黑子。
他沒有去看趙敏,那雙深邃的眸子,只是靜靜地垂下,落在了那張早已被雨水打濕的棋盤之上。
他將手中的黑子,輕輕地,按在了那棋盤的正中心。
天元。
“江山有人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