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將玉簪捧在掌心,那冰涼的觸感,仿佛帶著一絲穿透了歲月風霜的決絕。
她抬起眼,那雙曾有過迷茫與掙扎的眸子,此刻只剩下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澈與堅定。
“這天下,很快便要姓宋了。”她的聲音很輕,卻像這春雨一般,潤物無聲,清晰地傳入宋青書的耳中,“到那時,你身邊,想必不會再缺佳人。”
宋青書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我只是個江湖女子,不懂那些朝堂之上的權謀心計。”周芷若的嘴角,勾起一抹淺淺的、帶著幾分自嘲的笑意,“我唯一能給你的,便只有這個了。”
她將那支玉簪,輕輕地,遞到了宋青書的面前。
“你若遠行,愿你心里,有我。”
一簪,一諾。
沒有海誓山盟,卻比任何誓都來得更重。
宋青書看著眼前那支溫潤的玉簪,又看了看那雙清澈得不含一絲雜質的眸子,緩緩地,伸出了手。
他沒有多,只是將那支尚帶著她體溫的玉簪,鄭重無比地,貼身收好,放在了離心臟最近的位置。
周芷若笑了。
那笑容,如雨后初晴,瞬間便將這滿山的煙雨,都照得一片通明。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緩緩地,擺出了一個太極推手的起手式。
宋青書亦是心領神會,同樣伸出雙手,在那雙看似柔弱無骨、實則蘊含著無盡生機的手掌之上,輕輕搭了上去。
沒有半分語,更沒有半分試探。
兩人的氣息,在那一瞬間,便已通過那最純粹的太極拳理,徹底交融。
一推一引,一黏一走。
他們的動作,行云流水,圓轉如意。
仿佛不是在推手,而是在這寂靜的雨夜山亭之中,跳著一曲只屬于他們二人的、無聲的舞蹈。
心意,早已相通。
三日后,明教中軍總壇。
小昭一身利落的青色女官服飾,將最后一卷整理完畢的、關于江南各路義軍糧草輜重調度的賬冊,整齊地碼放在了楊逍面前的書案之上。
“楊左使。”她的聲音清脆,早已沒了昔日的半分怯懦,只剩下一種屬于上位者的干練與沉穩,“這是截止到昨夜子時,所有分舵的賬目。其中,有三處錢糧的數目對不上,我已經用朱筆標出,并附上了風字臺的核查報告。”
楊逍看著那堆積如山、卻又被整理得井井有條的繁雜卷宗,那張俊雅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的、發自內心的贊許。
“辛苦了。”他看著眼前這個早已脫胎換骨的少女,感慨道,“教主果然沒有看錯人。有你總覽這后方庶務,我等在前線,才能高枕無憂。”
小昭微微一笑,沒有半分居功自傲。
她對著楊逍,盈盈一拜,隨即轉身,悄然退出了那間充滿了軍機要務的帥帳。
當夜,月上中天。
宋青書處理完最后一封來自北地的軍報,正欲起身活動一下早已有些僵硬的筋骨。
一陣極其細微的、帶著幾分熟悉的腳步聲,從帳外,由遠及近。
“教主。”
小昭的聲音,在帳外輕輕響起。
“進來吧。”
她端著一個溫熱的陶罐,緩步走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