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二人身后,對著宋青書,鄭重無比地,深深一揖。
“宋教主。”她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解脫,“老婆子,有一事相求。”
宋青書轉過身,對著這位曾威震武林的前輩高人,微微頷首:“前輩請講。”
“我這一生,為仇恨所困,為執念所擾,早已是罪孽深重,無顏再見中土故人。”金花婆婆的眼中,流露出一絲深深的疲憊,“那波斯總教,我是回不去了。這茫茫大海,便是我最后的歸宿。”
她頓了頓,目光轉向那船艙的方向,那雙渾濁的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了真正的、屬于母親的溫柔與不舍。
“只是,小昭那孩子……她還年輕,不該跟著我這老婆子,一同葬身魚腹。”
“她自小便仰慕中土風物,更兼心思純良,聰慧過人。留在教主身邊,是她最好的歸宿。”
她看著宋青書,那雙渾濁的眸子里,充滿了哀求。
“我只求教主一件事。”
“護她周全。”
宋青書看著眼前這位半生飄零、如今已是英雄末路的一代法王,沉默了片刻。
最終,他鄭重無比地,對著她,抱拳一拜。
“前輩放心。”
“只要我宋青書還有一口氣在,這世間,便無人能傷她分毫。”
“好……好……”金花婆婆的眼中,兩行滾燙的清淚,不受控制地滑落。
她仰天長笑,那笑聲,凄厲,決絕,卻又帶著一種大徹大悟的解脫。
她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她猛地轉身,身形如一道紫色的閃電,在那所有人驚駭的目光注視之下,竟是縱身一躍,從那高高的了望臺之上,投入了那片被無盡夜色籠罩的、深不見底的汪洋之中。
沒有半分猶豫,更沒有半分留戀。
一代奇女子,紫衫龍王黛綺絲,就此,魂歸大海。
“娘!”
一聲撕心裂肺的悲鳴,從船艙的方向傳來。
小昭踉蹌著沖出,她看著那片早已恢復了平靜的、冰冷的海面,整個人如遭雷擊,徹底崩潰了。
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失聲痛哭,肝腸寸斷。
宋青書沒有上前,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任由那悲痛的哭聲,在死寂的夜空中,久久回蕩。
翌日,清晨。
巨大的福船,再次揚帆。
只是這一次,船隊的目標,不再是那虛無縹緲的冰火島。
而是那片,早已風起云涌的中原大地。
小昭一身素服,靜靜地侍立在宋青書的身后。
她沒有再哭,只是那雙本該清澈的眸子,紅腫得像兩顆熟透的桃子。
她那只小小的手,死死地,抓著宋青書的衣角,仿佛那是她在這世間唯一的依靠。
船艙之內,趙敏獨自一人,憑窗而坐。
她面前,那張紫檀木的棋桌之上,一副嶄新的棋局,已然擺開。
黑白交錯,殺機凜然。
仿佛那波瀾壯闊的中原戰局。
她伸出纖纖玉指,拈起一枚白子,看著窗外那道負手而立、凝望著遠方天際的青衫身影,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動人心魄的、充滿了無盡戰意的笑容。
她將手中的白子,輕輕地,按在了那棋盤的正中心。
天元。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