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滌蕩,碧波萬頃。
歸航的船隊,斬開長長的白色浪花,如三頭溫馴的巨獸,朝著那片早已風起云涌的中原大地,平穩地駛去。
甲板之上,氣氛煥然一新。
那股因連番死戰而凝聚的肅殺與緊繃,早已被這無垠的蔚藍與璀璨的星空,悄然化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沉凝、也更加自信的平靜。
船尾的角落,那道曾蜷縮于黑暗中的纖細身影,已然站直了身軀。
周芷若一襲素服,迎風而立。
她沒有再去看任何人,只是在那片相對開闊的甲板之上,一遍又一遍地,演練著一套拳法。
那套拳,正是宋青書親手為她剔除了所有陰毒法門的、最正宗的《九陰真經》內功導引術。
她的動作,不再有昔日峨眉武功的凌厲與狠辣,更沒有半分急于求成的浮躁。
一招一式,都帶著一種如履薄冰的小心,與一種重獲新生的虔誠。
那股至陰至柔的內力,在她體內緩緩流淌,如同一條溫潤的溪流,一點一點地,洗滌著她經脈之中,因滅絕師太強行催谷而留下的暗傷與戾氣。
她的心,也隨著這套拳,漸漸地,靜了下來。
不遠處,了望臺之下。
那張紫檀木的棋桌,再次擺開。
趙敏依舊是一身月白色的公子袍,只是那雙璀璨如星的眸子里,再無半分之前的針鋒相對,只剩下一種純粹的、棋逢對手的專注。
“你這一手‘虎’,看似勢大,實則根基不穩,三處斷點,皆是死穴。”她拈起一枚白子,不緊不慢地,點在了黑棋大龍的腰眼之上,聲音平靜,仿佛只是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若我是你,便會棄掉這塊中腹,轉而經營右下角。如此,雖失了先手,卻可保全大局。”
宋青書聞,只是笑了笑。
他沒有去看那被一子點死的黑棋,只是同樣拈起一枚黑子,在那張巨大的海圖之上,一個代表著江淮重鎮“廬州”的位置,輕輕落下。
“郡主所極是。”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洞悉全局的淡然,“但,兵者,詭道也。有時,一塊看似必死的棋,未必不能成為引誘敵人深入的……誘餌。”
“我若棄了廬州,看似保全了江南的根基。但元廷便可長驅直入,將我南北的義軍,徹底截斷。屆時,首尾不能相顧,看似安穩的大局,實則已是死局。”
趙敏的指尖,微微一頓。
她看著那張被宋青書當成了棋盤的海圖,看著那星羅棋布的黑白“棋子”,那雙明亮的眸子里,第一次閃過了一絲真正的、難以喻的復雜。
她知道,他們下的,早已不是棋。
是這天下,是這即將被戰火徹底點燃的……萬里江山。
宋青書沒有再與她多,只是緩緩起身,回到了自己的船艙。
他需要時間。
他需要,將此行所有的收獲,盡數化為自己真正的力量。
嗡!
意識沉入識海,青色的道源玄鑒玉盤光華大作!
武學空間之內,宋青書靜立于一片混沌的虛空之中。
他的面前,五道散發著截然不同氣息的、由純粹能量構成的光影人,悄然浮現。
一個,是圓融無缺、生生不息的太極宗師。
一個,是煌煌大日、霸道絕倫的九陽神君。
一個,是至陰至柔、無孔不入的九陰傳人。
一個,是顛倒乾坤、挪移星斗的波斯明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