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元大都。
籠罩了整座雄城的夜霧,比尋常的霧氣更加濃重,也更加冰冷。
它無聲地吞噬了月光與星輝,將這座天下權柄的中心,化作了一座由無盡黑暗與幢幢鬼影構成的巨大囚籠。
萬安寺,琉璃寶塔。
那座高聳入云的寶塔,如同囚籠中央一根猙獰的、刺破天穹的骨刺。
塔頂那盞巨大的宮燈,散發著慘白而又冰冷的光,將下方那座戒備森嚴的寺廟,照得亮如白晝,也照出了無數道往來巡邏的、身披鐵甲的身影。
三道黑色的影子,如三片沒有重量的落葉,悄無聲息地,自寺廟西南角那株百年古槐的陰影中,飄落而下。
為首一人,正是光明左使楊逍。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對著身后的彭和尚與說不得和尚,打了一個簡單的手勢。
三人瞬間會意,身形一晃,便如同三道融入了黑暗的鬼魅,朝著兩個不同的方向,閃電般掠去。
楊逍的目標,是那口位于后院菜地旁的水井。
他腳下步法玄奧,每一步都恰好踩在巡邏甲士視線的死角與腳步聲的間隙之中。
他的身形,仿佛與這片夜色徹底融為了一體。
兩名負責看守水井的蒙古武士,正靠在井欄邊,百無聊賴地低聲交談著。
“媽的,這鬼天氣,凍死個人。真不明白上面那些大人物怎么想的,守著一口破井,能有什么用?”
“少廢話!郡主有令,寺內一草一木,都不得有失,打起精神來!”
他們的話音未落,只覺得脖頸處微微一涼,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輕輕撫過。
兩人身體一僵,想也不想便要張口示警。
可已經晚了。
楊逍的身影,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們二人身后。
他并指如劍,在那兩人喉頭的啞穴之上,輕輕一點。
沒有半分殺氣,更沒有半分多余的動作。
兩名訓練有素的武士,竟是在連一個音節都未能發出的情況下,便雙眼一翻,軟軟地癱倒在地,徹底失去了知覺。
楊逍看都未看那兩人一眼,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油紙包,將其中的白色粉末悄無聲息地,盡數倒入了一旁的水桶之中。
做完這一切,他身形再次一晃,已然消失在了原地,仿佛從未出現過。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
寺廟的另一頭,那座高聳的鐘樓之下。
彭和尚與說不得和尚,已然如同兩只壁虎,悄無聲息地貼在了鐘樓那冰冷的墻壁之上。
他們避開了樓下那隊來回巡邏的甲士,如兩道青煙,直上樓頂。
樓頂,兩名負責了望的弓箭手,正警惕地掃視著寺廟的每一個角落。
“彭和尚,你左我右。”說不得和尚用傳音入密之法,聲音細若蚊蠅。
“好。”
兩人沒有再多一句廢話。
就在那兩名弓箭手轉身交錯的一剎那,說不得和尚那看似臃腫的身體,猛然從陰影中暴起!
他手中那只巨大的乾坤布袋,在空中劃過一道無聲的弧線,如同一張從天而降的巨網,在那名弓箭手尚未反應過來之前,便已當頭罩下!
那弓箭手只覺得眼前一黑,剛要張口,便被那布袋連人帶弓,死死地捆成了一個粽子,連一絲聲音都未能發出。
而另一邊,彭和尚的身法更是快如鬼魅。
他五指成爪,在那名弓箭手轉身的瞬間,便已如影隨形地貼上了他的后背,一記精準的手刀,不輕不重地,正好切在了對方的后頸之上。
那弓箭手哼都未哼一聲,便軟軟地倒了下去。
第一路,水井與鐘樓,已然悄無聲息地,落入了明教的掌控之中。
與此同時,萬安寺,外院。
一隊由十名禁軍組成的巡邏小隊,正邁著整齊的步伐,沿著既定的路線,緩緩走來。
為首的百夫長,臉上帶著幾分因熬夜而產生的疲憊與不耐。
就在他們即將走到一處偏僻的柴房時,柴房的陰影之中,緩步走出了幾道身影。
為首一人,正是銳金旗掌旗使莊錚。
他此刻已換上了一身尋常伙夫的裝扮,臉上還故意抹上了幾道鍋底灰,看起來毫不起眼。
“站住!什么人!”那百夫長立刻警惕地按住了腰間的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