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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波數月。
一行人走出大唐國界。
老胡道:“先生、道長,前面就是大食國了。”
大食邊境的關隘在熱浪中扭曲變形,土黃色的城墻仿佛融化在烈日里。
守關的士兵懶洋洋地靠在陰影處,頭巾裹得只露出眼睛,手中長矛歪斜地插在沙地上。
老胡用生硬的阿拉伯語與守衛交涉,馮仁則打量著這座異國關城。
城墻的建造方式與大唐迥異,沒有飛檐斗拱,只有簡潔的線條和幾何圖案裝飾。
空氣中彌漫著陌生的香料氣味——乳香、沒藥、還有某種辛辣的烤肉味。
“他們要查驗貨物。”老胡低聲說,“這些大食人規矩多,藥材要一一登記,還得繳入境稅。”
馮仁點頭示意照辦。
他注意到關墻上掛著綠色的旗幟,上面用阿拉伯文寫著什么。
袁天罡瞇眼看了片刻,低聲道:“是‘萬物非主,唯有真主’。”
真主……馮仁臉色有些難看,往后退了退。
畢竟在后世,那是幾代人炸出來的口碑。
這一路上,袁師父給她講過不少關于大食國和這個“真主”的故事。
守衛頭目是個蓄著濃密黑須的中年漢子,他走到駝隊前,目光銳利地掃過每個人。
當看到馮玥時,他眉頭微皺,用阿拉伯語問老胡:“女人為何不戴面紗?”
老胡連忙解釋:“他們是東方來的商人,不懂規矩……”
“在大食的土地上,就要守大食的規矩。”頭目語氣強硬,“讓那個女人戴上頭巾,遮住臉。”
馮仁眼神微冷,但還是示意女兒照做。
馮玥從行囊中取出一條素色頭巾,學著大食女子的樣子裹住頭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貨物。”頭目走到藥材箱前。
老胡打開箱子,一股混合藥香撲面而來。
頭目仔細查驗著各種藥材,人參、黃芪、當歸、黃連……都是大食罕見的東方藥材。
“這些……有何用?”頭目拿起一根人參。
“補氣養元,延年益壽。”老胡盡量用簡單的詞匯解釋,“東方貴族常用。”
頭目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又問:“可有能治熱病的藥?”
馮仁聞,示意老胡取出一包金銀花和連翹:“這兩味,清熱解毒,對熱病有效。”
頭目接過,仔細聞了聞,臉色稍緩:“你們要去哪里?”
“巴格達。”老胡答道,“聽說那里有最大的集市。”
“巴格達……”頭目沉吟,“你們來的不是時候。呼羅珊那邊在打仗,路上不太平。”
“打仗?”馮仁問。
“大食的軍隊在東方征討不臣者。”
頭目語氣中帶著驕傲,“真主的旗幟所向披靡。
不過商人只要繳納足夠的稅金,通常不會被為難。”
他頓了頓:“你們繳納一百第納爾,我會給你們通關文牒。
記住,在大食的土地上,不得飲酒,不得公開禮拜異教神只,女人必須戴面紗。
違者……按教法處置。”
沉重的木柵門緩緩拉開。
駝隊穿過陰涼的城門洞,踏入大食國的土地。
眼前景象讓馮玥屏住了呼吸。
眼前景象讓馮玥屏住了呼吸。
與大唐關城的肅穆規整不同,大食邊城內部熱鬧得近乎嘈雜。
狹窄的街道兩旁擠滿了店鋪,懸掛著五顏六色的織物和奇形怪狀的銅器。
穿著白色長袍、頭纏布巾的男子高聲叫賣。
蒙著面紗的女子匆匆走過,只留下一陣香料氣息和窸窣的衣裙聲。
空氣里混雜著烤羊肉的焦香、某種甜膩的點心味,還有駱駝和馬的腥臊。
“這里是木鹿城。”老胡低聲介紹,“呼羅珊地區的重鎮,絲綢之路上的重要節點。”
他指了指前方一座高聳的建筑:“那是清真寺,大食人做禮拜的地方。
每日五次,聽到鐘聲就要停下手中的活計,面朝麥加方向禱告。”
馮仁抬眼望去,清真寺的穹頂在烈日下反射著耀眼的金光,尖塔直刺藍天。
與長安佛寺的飛檐斗拱截然不同,這里的建筑線條簡潔而富有幾何美感,帶著一種異域的莊嚴。
“咱們先找地方落腳。”袁天罡道,“王五安排的人,應該在城西的‘絲綢與香料商行’等我們。”
駝隊在擁擠的街道上緩慢穿行。
沿途無數目光投來,好奇、審視、警惕。
馮玥能感覺到那些面紗后的眼睛在她身上停留,這讓她渾身不自在。
她將頭巾又往下拉了拉,只留下一條細縫看路。
“放松些。”馮仁的聲音在身邊響起,“在這里,我們才是異鄉人。
多看,少說,學著適應。”
商行位于城西一條相對安靜的街道。
門面不大,招牌上用阿拉伯文和粟特文寫著“東方貨物”。
一個粟特人模樣的中年男子迎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