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仁出了皇宮,并沒有立刻回府。
他騎在馬上,任由馬兒嘚嘚地走著,腦子里卻在飛速運轉。
李治私下派人尋找武媚娘,這在他的意料之中。這小子從小就倔,認準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尤其是關于武媚娘的事。
“幸好發現得早。”馮仁暗自慶幸。
要是真讓小李子找到了人,并且鬧得滿城風雨,那歷史恐怕就要以另一種更糟糕的方式加速了。
“毛襄。”馮仁低聲喚道。
一直默默跟在后面的毛襄立刻催馬靠近:“侯爺。”
“感業寺那邊,我們的人盯緊一點。特別是那個和小李子接觸過的管事和尚靜明。”馮仁吩咐道,“我總覺得,那和尚沒說實話。”
“侯爺的意思是?”
“他可能認出來了,但出于某種原因,選擇了隱瞞。”馮仁分析道,“要么是怕事,要么是待價而沽。你讓我們的人機靈點,留意寺內的動靜。”
侯府內。
新城公主和落雁見馮仁回來時面色凝重,便知道朝中又有煩心事了。
兩人默契地沒有多問,只是細心伺候他換下朝服,端上熱茶點心。
新城公主柔聲道:“夫君若是累了,便歇息片刻吧。朝中的事,總有忙完的時候。”
落雁則將一杯參茶放到他手邊,“參茶趁熱喝了吧。”
家永遠是避風的港灣啊……看著兩位體貼的夫人,馮仁心中的煩悶稍稍減輕。
他接過參茶,喝了一口,“沒什么大事,就是陛下又有些孩子氣,鬧點小別扭。”
馮仁笑了笑,“對了,師父和小行呢?”
“孫老先生帶著小行去西市藥鋪了,說是要辨認幾味新到的藥材。”新城公主答道。
馮仁點點頭,剛想再說些什么,毛襄又匆匆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絲古怪的神色。
“侯爺……”
“又怎么了?”馮仁挑眉。
毛襄看了一眼兩位夫人,壓低聲音:“門房來報,說是……程咬金程老將軍府上派人送來帖子,邀您過府一敘。
另外,尉遲恭將軍府上也派人來了,說是得了兩壇好酒,請侯爺晚上務必賞光……”
馮仁一聽,頓時覺得剛才被師父棍棒掃到的地方又開始隱隱作痛。
這兩個老殺才!肯定約好了要來看他笑話,順便套問“摔跤”的真正原因!
馮仁頓時一個頭兩個大。
他擺擺手:“去去去,告訴來的人,就說本侯傷勢加重,需要靜養!閉門謝客!誰都不見!”
毛襄猶豫,“可門外有一名自稱是衛國公府中的……他臉色有些不好。”
馮仁一怔:糟了!這位老軍神怕是時候到了!
……
衛國公府。
馮仁和毛襄快馬趕到。
剛入院門,就聽到一片哭聲。
馮仁心中一沉,也顧不上和毛襄多說,快步穿過庭院,朝著內室走去。
府中下人皆是面帶悲戚,見到馮仁,紛紛行禮讓路。
內室之中,藥味濃得化不開。
李靖躺在榻上,面色蠟黃,氣息微弱,已然是油盡燈枯之象。
他的家眷圍在榻前,低聲啜泣。
李客師滿面愁容,“請侯爺盡力而為。”
他沒有說一定要治好,只是盡力。
因為他知道,兄長已經是強弩之末。
因為他知道,兄長已經是強弩之末。
“我盡量……”馮仁低著頭,帶著藥箱穿過人群。
坐到榻邊,手指搭上李靖枯瘦的手腕。
脈象浮散無根,如羽毛拂過水面,幾乎難以捕捉。
他又翻開李靖的眼瞼看了看,心下已然明了。
良久,微弱的聲音響起。
“是……是馮小子來了……”
“嗯。”馮仁俯下身,聲音放得極輕,握住了老人冰涼的手。
李靖的眼皮艱難地抬了抬,“好……來了就好……老夫……怕是到頭了……”
“衛公……”馮仁的聲音有些沙啞,“您還有什么吩咐,小子聽著呢。”
李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卻沒什么力氣:“我還想……還想看看……”
他的話終是沒有說完。
馮仁低著頭,走出時嘆了口氣,宣布死訊。
“衛公走了。”
內室中頓時爆發出更大的悲聲。
李客師背對著眾人,看著院中與大哥種的那棵柳樹,“兄長……慢些,等弟弟……等著弟弟。”
馮仁站在廊下,看著府中下人匆忙奔走,懸掛白幡,布置靈堂,心中亦是沉甸甸的。
李靖的一生,堪稱傳奇,出將入相,為大唐立下不世之功。
晚年卻懂得急流勇退,明哲保身,得以善終,在這貞觀一朝實屬難得。
馮仁喊來毛襄,“我們在此幫忙料理一下后事吧,此時離去,太不近人情。”
“是。”
靈堂擺起,馮仁和李客師給李靖換上了戰甲才入的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