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語氣平淡,讓孔周將后面的話全都咽了回去。
眾人盡管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只是效率可想而知。
約莫一個時辰后,宮中的旨意到了。
來的不是問罪的詔書,而是皇帝李治的口諭,召長寧侯馮仁即刻入宮覲見。
來了……禮部眾官員的心又提了起來。
馮仁只是整理了一下衣冠,隨即跟著內侍平靜地離開了禮部。
兩儀殿內,氣氛凝重。
李治坐在御案后,面色沉靜。
“臣馮仁,參見陛下。”馮仁依禮參拜。
“馮師,朕聽說你當眾掌摑高陽?”
活該誰讓,她以前經常欺負朕……李治內心暗爽。
“是。”馮仁坦然承認,“公主殿下未經通傳,擅闖禮部機要重地。
在我處理恩科公務之時,公然咆哮衙署,還逼我讓房遺愛在里邊參一腳。
恩科取士,是國之大事,陛下信重,托付于臣。我以為不容任何人以私情干涉!
我再三勸阻無效,為維護科場法度尊嚴,至于掌摑公主,也是逼不得已。”
李治聽完馮仁的陳述,沉默了片刻。
侍立一旁的內侍們都屏息凝氣,生怕天子之怒會殃及池魚。
雖然有損皇家顏面,但再怎么說公主也是嬌縱慣了……李治嘆了口氣,“高陽的性子,朕深知。
她驕縱慣了,今日之事,朕料想也是她挑釁在先。
但她畢竟是公主,是天家顏面。
你當著禮部眾官員的面,掌摑她兩次……這,是否太過激烈了些?置皇家體統于何地?”
激烈?古代皇帝不是最喜歡孤臣嗎?
我實際上還可以再激烈些的……馮仁抬起頭,“陛下,此次恩科取士,不少人在看著呢。
如果任由公主無理取鬧,那豈不是讓天下人看了笑話?”
他頓了頓,語氣沉痛幾分:“房相臨終托付,讓臣照看房遺愛照看房家。
如果出了事,臣沒什么大不了下野,可房家定然萬劫不復。“
句句真切,沒有夾私。
李治輕嘆一聲,起身走下御階,親手扶起馮仁:“馮師的苦心,朕懂。
房相一生清名,朕若縱容高陽胡來,才是真的對不起他。”
話鋒一轉,“行了,馮師良苦用心你們都聽見了,出來吧。”
看著從屏風后走出的房家兄弟,馮仁臉上并無太多驚訝。
李治走回御座,“遺愛,遺直,馮卿之,爾等可聽清了?
他今日所為,看似激烈,實則是潑天恩情砸在你房家頭上!
是在保全你房氏滿門的清譽與安危!”
房遺直作為長子,更為穩重,他深深一揖,“臣與舍弟聽得明白!
謝陛下隆恩!更謝侯爺良苦用心與維護之德!
公主殿下所為,臣等惶恐萬分,侯爺制止殿下,臣代亡父,謝過侯爺!”
說著,他拉了一把還在發愣的房遺愛。
房遺愛撲通一聲跪下,“臣……臣愚鈍!不知其中利害深淺,險些釀成大禍!
謝侯爺教誨!臣……臣再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
定當謹守本分,絕不再給陛下和侯爺添亂!”
定當謹守本分,絕不再給陛下和侯爺添亂!”
他是真的被嚇到了,不僅因為馮仁的狠辣,更因為皇帝的態度和兄長話語中暗示的滅門之禍。
李治滿意地點點頭:“明白就好。馮卿乃國之柱石,更是房相托付照看爾等之人,他的話,便是金玉良,爾等當謹記。
今日之事,到此為止。
遺愛,回去好生勸慰公主,就說是朕的意思,恩科之事,任何人不得插手,讓她安分些。
如果不行……”
李治看了看周圍,最后解下身上的玉帶,“如果還是不行,你就拿這根玉帶管教她。”
房遺愛一愣,“如……如何管教?”
馮仁、李治:“這還用問嗎?當然是抽她。”
奉旨抽打公主?這簡直聞所未聞!他想象了一下那場景,立刻覺得脖頸發涼。
李治眉頭微蹙,“怎么?你覺得公主是金枝玉葉你就怕了?”
拿著玉帶上前,將玉帶塞在房遺愛手里。
“你這是奉旨抽人,朕也是明事理的人,你盡管放心抽便是。”
房遺愛猛地一激靈,想起父親房玄齡的威嚴與期望,再對比自己的怯懦,一股羞愧涌上。
終于咬牙將玉帶緊緊攥住,叩首道:“臣……領旨!定當盡力規勸公主!”
“如此便好,去吧。”李治揮揮手。
房氏兄弟躬身退下,經過馮仁身邊時,房遺直再次投以感激的眼神,房遺愛則低著頭,不敢直視。
待二人離去,李治才看向馮仁,臉上露出一絲無奈又帶著些許戲謔的笑容。
“馮師啊馮師,你可是給朕出了個難題,又替朕解決了個難題。
高陽那邊,朕已讓皇后前去安撫訓誡,她近期當不敢再生事。
只是你這‘煞神’之名,怕是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