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此地是禮部正堂,朝廷機要重地,非后宮嬉游之所!
臣,馮仁,奉陛下欽命,總攬本屆恩科。
恩科取士,為國掄才,關乎國本,陛下尚且慎重,滿朝文武皆需避嫌!”
頓了頓,接著道:“房相臨終前,希望我能照拂房駙馬一二。
但皇親國戚,更應恪守本分,避嫌遠疑,豈能徇私介入科場?
殿下今日所為,是欲置陛下于何地?置朝廷法度于何地?又欲置房相一世清名于何地?!”
高陽公主被馮仁的質問一時噎住,忘了哭喊撒潑。
“殿下今日擅闖公堂,咆哮衙署,干涉朝政,已屬不該。
若再不知收斂,休怪臣即刻命金吾衛將殿下‘請’出禮部,并將今日之事,原原本本,奏報陛下!
屆時,天下士子如何看待天家?還有史官的筆,殿下可想清楚了!”
“請”字,馮仁咬得極重。
高陽公主臉色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
她終于意識到,眼前這個人根本不是她能用公主身份壓制的尋常臣子。
他不僅敢打她,更敢將事情徹底鬧大,而一旦鬧大,理虧的絕對是她自己!
想通此節,高陽公主那股囂張氣焰瞬間被澆滅,只剩下恐懼和羞憤。
高陽公主用盡全身力氣,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好……好得很!馮仁……你給本宮等著!”
說罷,她猛地一甩衣袖,掩住紅腫的雙頰,在侍女們的簇擁下,幾乎是落荒而逃。
直到高陽公主的身影消失在門口,禮部大堂內那凝固的氣氛才稍稍松動。
“咕咚。”
不知是誰先咽了一口唾沫。
所有官員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馮仁身上。
所有官員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馮仁身上。
有的充滿了敬畏,有的帶有后怕。
孔周顫顫巍巍地走上前,聲音發干:“侯……侯爺……您這……這怕是闖下大禍了!毆打公主,這……這……”
馮仁整理了一下略微有些褶皺的衣袖,“孔尚書,做事做絕。再說今日之事,諸位都看見了。
是公主殿下擅闖公堂、干涉朝政在先。
本官身為欽命主考,維護科場肅靜,捍衛朝廷法度,有何過錯?”
他環視一圈,目光所及,官員們紛紛低頭避讓。
“今日之事,若有人外傳,歪曲事實,休怪本官不講情面。恩科在即,諸位還是將心思都放在公務上為好。”
“是是是……”
眾人連忙躬身應諾,冷汗涔涔。
經此一鬧,誰還敢對這位煞神主考官的命令有半分懈怠?
馮仁不再多,拿起考官名冊繼續核對。
公主府,高陽公主徑直沖入內室,將案幾上的珍貴瓷器擺件一掃而空。
噼里啪啦的碎裂聲伴隨著她的尖叫和哭罵。
“馮仁!賤奴!安敢如此辱我!我必殺汝!必殺汝!”
房遺愛聞聲趕來,見到屋內狼藉嚇得魂不附體:“公主……您這是怎么了?誰……誰把您氣成這樣?”
“滾!廢物!”高陽公主抓起一個軟枕砸向房遺愛。
“都是你沒用!你若爭氣,本宮何至于去受那賤奴的羞辱!他竟敢……竟敢打本宮!”
“打……打您?”房遺愛驚呆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大唐,毆打公主,這是誅九族的大罪!
“是誰?是誰如此大膽?!”
“還有誰!就是你爹臨死前還念叨的那個馮仁!”
高陽公主哭喊著,將禮部發生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說了一遍。
自然略去了自己擅闖公堂和咄咄逼人的部分,只強調馮仁如何囂張跋扈,無視皇家威嚴,公然羞辱于她。
房遺愛聽得臉色煞白,他深知自己這位妻子的性子,也明白馮仁如今圣眷正隆,更是托孤重臣。
“公主息怒,息怒啊!”
房遺愛連忙上前安撫,“那馮仁如今勢大,深得陛下信任,我們……我們需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本宮等不了!”
高陽公主猛地推開他,“立刻備車!本宮要進宮!要去見陛下!
本宮倒要看看,這大唐的天下,還是不是李家的!一個臣子都敢欺凌到公主頭上了!”
與此同時,禮部衙內依舊一片死寂。
孔周等人戰戰兢兢,哪還有心思處理公務,目光不時瞟向繼續核對名冊的馮仁。
“侯爺……”孔周終究忍不住,湊上前低聲道,“您……您還是即刻上表請罪吧?或許……或許還能……”
馮仁頭也沒抬:“本官何罪之有?”
“這……毆打公主……”
“孔尚書,”馮仁終于抬眼看他,“公主擅闖機要重地,干涉朝廷取士大典,本官身為欽命主考,制止其不當行為,維護朝廷法度尊嚴,乃是職責所在。
如果公主覺得我處理不當,可以去找陛下投訴。
在陛下旨意到來之前,恩科籌備一事,刻不容緩。諸位,繼續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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