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公對女子心存輕蔑。”
“然彼時我身為女子,于諸位高談闊論、涕泗橫流之際,卻立于雁門關城樓,對著十萬敵寇,獨飲一壺烈酒。”
“諸位宣稱男兒膝下有黃金,此刻卻屈膝于他人宮門之下,脅迫唯一敢于迎戰之人以身殉國。”
沈寒星的聲調平穩,不帶絲毫激昂。
其流露著隨意的嘲弄,猶如靜觀一場滑稽的戲碼。
“此等行徑,何以為清流?”
“不過是品行敗壞之徒。”
裴之從方才的嘔吐中勉強恢復,用衣袖胡亂擦拭嘴角,此刻面色漲紅如豬肝,羞恥與憤怒交織,燒盡了他的所有理智。
他猛然起身。
“殿下此,實屬無稽之談。”
“此乃曲解。”
“保家衛國乃武將之責,治國安邦方為文臣之本分。如今殿下牝雞司晨,紊亂陰陽,即使暫退敵兵,大周國祚亦將毀于一旦。”
“臣等今日跪諫,不單為祖制,更是為天下萬民。”
“若殿下不愿回歸后宮,裴某今日便撞死于宮門柱前,以血明志,喚醒殿下之良知!”
裴之畢,果真閉目,嚇得一群人發出驚叫,猛然撞向朱紅的宮門石柱。
此乃其慣用之伎倆。
意在堅決抗議。
一旦他身死,沈寒星必將背負逼死忠良、殘暴不仁之罵名,天下讀書人定會口誅筆伐,直至將其徹底毀棄。
周圍的太學生發出凄厲的喊聲。
“裴師兄!”
“萬萬不可!”
就在裴之的額頭距離石柱僅三寸之遙時。
未有預料中的人仰馬翻之景。
一只著黑靴的腳輕輕伸出,精確地踏在了裴之的心口之上。
“砰!”
裴之被倒擲而出,在地上滾動許久才停下。
他捂住胸口,疼痛難忍,呼吸急促,方才那視死如歸的氣勢蕩然無存。
謝無妄緩緩收回腳,輕拍衣擺上并不存在的塵埃。
“爾欲求死?”
“可曾獲得本座的許可?”
九千歲佇立在雪中,白衣勝雪,卻比漫天風雪更令人感到徹骨的寒冷。
他含笑望著地上狼狽不堪的狀元郎。
“這宮門之柱以金絲楠木所制,刷的是上等朱砂漆,若被爾等污損,即便將裴家傾盡所有,亦無法賠償。”
“若想自裁,方法甚易。”
謝無妄自袖中甩出一把匕首,“當啷”一聲,擲于裴之面前。
“割腕即可。”
“血流不多,便于收拾。”
“動手吧。”
全場陷入極度的寂靜。
方才還群情激奮,欲一同死諫的學生們,此刻個個縮著脖頸,不敢發出聲響。
待到真正的危險降臨,又有誰敢于赴死?
裴之望著寒光閃閃的匕首,手抖得如同篩糠。
不敢為之。
方才的沖動源于他深信有人會阻攔,深信自己能藉此成名,可現在面對謝無妄這種真正敢于殺戮之人,他感到了恐懼。
“廢物。”
沈寒星緩步走近。
她將匕首踢飛,然后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裴之。
“既無赴死之勇,何談報國之志?”
“裴之,爾等之輩,生則浪費廩食,死則徒占土地。”
她旋身面向一百多名瑟瑟發抖的學生,聲音陡然提高。
“黑羽衛聽令!”
“喏!”
黑羽衛上千人齊聲應諾,殺氣直沖云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