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黑羽衛的簇擁下,沈寒星走出了門外。
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這些讀書人。
“裴之。”
叫出那個名字。
裴之把頭抬起來直視著上面的女人。
他的眼睛里閃過一絲驚訝,但是很快就被憤怒所掩蓋。
“裴之身為罪臣,前來拜見長公主。”
雖然他自稱是罪臣,但是語氣中卻透著一股傲骨。
“既然殿下已經出來了,那罪臣就說幾句吧。”
“請殿下馬上釋放父皇,歸還玉璽,回到后宮去。”
“自古以來就沒有女子臨朝的先例,殿下此舉會讓大周成為天下人恥笑的對象,會讓列祖列宗蒙羞。”
跟在后面的學生們也跟著附和起來,悲憤之聲此起彼伏,好像大周真的已經亡國了似的。
沈寒星沒有發。
她只是靜靜地望著裴之,目光里仿佛看到了一個還沒有斷奶的孩子。
“笑料。”
她一步一步地走下了臺階,來到裴之的面前。
“裴大人你要讀的是圣賢書,你要修的是治國策。”
“本宮問你,雁門關失守的那個晚上死了多少人?”
裴之吃了一驚。
“這是兵部的事情……”
“三萬四千人。”
沈寒星打斷了他。
“三萬四千名大周男兒,缺少糧食,拿著銹跡斑斑的刀去和西涼鐵騎搏一搏。”
“他們的血都流干了,尸體被戰馬踩成了泥。”
“那個時候你的圣賢書在哪兒?”
“你的祖宗家法可以救活人的嗎?”
裴之漲紅著臉強辯道:“那是因為奸臣誤國,但是這不能成為殿下違背倫常的理由!”
“如果開了這個先例,以后陰陽倒置,國家就不成樣子了。”
“國家不成樣子了。”
沈寒星突然伸手,一把抓住了裴之的衣服領口。
她的力氣很大,大到直接把文弱書生提起晃動了一下。
“過來。”
她拉著裴之,不顧他的反抗以及失了體面,直接把他拖到宮門旁邊。
有幾輛蓋著白布的板車停在那里。
“掀起來。”
沈寒星下令。
黑羽衛走上前,把白布揭開。
一股惡臭和血腥味迎面而來。
裴之一看到之后就忍不住彎下腰去嘔吐。
板車上裝滿了斷肢殘體。
被砍去一半的頭顱、被剖開的軀體、被凍得青紫的孩子的小臂。
這是京城外被逃兵、西涼斥候殺死了的流民的尸體。
沈寒星讓人收回來。
“這就是你要的正宗的。”
沈寒星按著裴之的腦袋,強迫他去看那堆爛肉。
“百姓在死的時候嘴里喊的也是皇上萬歲。”
“可是皇上做什么的?”
“他想用哪個女人的身體來換取自己生命。”
“裴之,你看這些尸體,把剛才你說的那些仁義道德再給本宮說一遍。”
裴之渾身都在發抖。
他雖然很有才華,但是畢竟是一個養尊處優的世家公子,又怎么見過這樣的人間地獄呢。
他的胃里翻江倒海,剛才那股浩然正氣此刻就像被針扎破的氣球,泄得干干凈凈。
“嘔……”
他吐出一些酸性的口水。
周圍的太學生們也都嚇得面無血色,有的甚至已經開始悄悄往后退了。
沈寒星放開了手。
她嫌棄地把手擦干凈了,好像剛接觸過臟東西一樣。
“本宮知道你們為什么要磕頭。”
“不是什么祖制,也不是什么大義。”
“因為我是女人。”
“你們害怕,害怕以后要給一個女人磕頭,害怕自己的男人尊嚴被踩在腳下。”
她環顧四周,目光銳利。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