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比京城更大一些。
一座巨大的黑色營帳矗立在雪原之上,像一只潛伏的巨獸。
營帳內,篝火燃燒得非常旺。
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坐在虎皮椅上,手里拿著一把彎刀,正在忙著割一塊帶血的肉。
他只穿了一條短褲,肌肉凸起,身上有很多縱橫交錯的傷痕。
一頭亂發隨意披散著,五官深邃如刀刻一般,透出一股野性的兇悍。
就是西涼王蕭北野。
“王上。”
一個探子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京城有消息傳來。”
“王顯死了。”
蕭北野的手停在了削肉的動作上。
刀光火光中寒芒一閃。
“死了沒有?”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好像嘴里嚼著沙子一樣。
“兇手是誰?”
“趙啟這個廢物怎么敢殺他舅舅呢?”
“不是皇帝。”
探子頭垂得更低了。
“長公主沈寒星。”
“她在大街上殺了王顯,然后接管了兵部。”
“哦?”
蕭北野把一片羊肉放進了嘴里,慢慢地嚼了起來。
眼睛里閃過一絲驚訝的光芒。
“沈寒星?”
“就是傳說中的嬌滴滴的大周第一美人?”
“就是了。”
哈哈哈。
蕭北野突然放聲大笑,把營帳頂上積雪都震得簌簌直落。
“有意思。”
“大周的男人都死光了嗎?竟然讓一個女的出來頂替?”
站起來,走到掛著的地圖前面。
手中的彎刀插在了“京城”上。
“原以為只是去收割一群綿羊。”
“沒想到羊圈里還有一只會咬人的小野貓。”
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露出捕獵者般的貪婪。
“發號施令。”
“全軍拔營。”
“今夜攻打雁門關。”
“本王要去京城,親自見一見這位長公主殿下。”
“看看她身上的肉,是不是比羊肉還要嫩呢。”
兵部大堂里空氣很差。
幾名正在搬賬冊的小吏手發抖,不敢抬頭去看坐在主位上的人。
沈寒星的手邊已經積起了半尺高的卷宗。
她的瀏覽速度很快。
在趙家皇室做長公主的這些年,她學會的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看賬。
只有把錢袋子管住了,在那個吃人的后宮里才能活下去,才能保護好那個不成器的弟弟。
但是兵部的爛賬還是超出了她的想象。
啪。
她把一本厚書重重地摔在地上,揚起了一陣灰塵。
“這就是你們所說的賬目清楚嗎?”
她指著地上的賬本,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上個月戶部剛剛撥來的五十萬兩冬天衣服款項,在這個賬本上只剩下五萬兩了。”
“雁門關守將緊急報告戰馬草料不足,上面卻寫的是‘足額發放’。”
“錢在哪里?”
“草料。”
“都被狗吃了嗎?”
堂下有一排官員,兵部員外郎劉得水為首。
這是一位肥胖的人,身上的官服因為他的肥胖而被撐得很緊,此時他滿臉汗水,趴在地上猶如一只待宰的肥豬。
“回報殿下。”
劉得水擦著汗給劉得水磕頭。
“那就是消耗。”
“庫房年久失修,老鼠橫行,再加上路程遙遠,運輸途中要消耗掉一部分火……”
“損耗。”
沈寒星冷笑著打斷了他的話。
“損耗百分之九十?”
“看來兵部的老鼠胃口很大,比西涼人的狼還要貪心。”
她站起來,慢慢地走到劉得水的面前。
繡著金鳳的鞋尖輕輕踢了踢他那油膩膩的下巴。
“抬起頭來。”
劉得水哆嗦著把頭抬起來,遇到了一對沒有溫度的眼睛。
“本宮聽說劉大人的小舅子在京城開了三家糧行,生意很興隆。”
“不知道那里的糧食是否也會被老鼠吃掉。”
劉得水的臉色馬上很難看,身上的肥肉也在發抖。
“殿下……這是誹謗、無中生有。”
“王尚書在世時從沒說過微臣的賬目有問題……”
“王顯當然不會說你有毛病。”
沈寒星蹲下身子,視線和他平視。
“吃掉四十五萬兩銀子的老鼠頭子就是他。”
“而你,只是一只搬運的小老鼠。”
她從袖中取出玄鐵令,拿給劉得水看。
“認識這個嗎?”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