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起身來的時候，他沒有拿虎符，也沒有回頭。

他害怕回頭一看就再也出不去了。

直到樓梯口的腳步聲完全消失。

沈寒星好像被抽走了所有的氣力，癱軟下去。

但是緊接著。

她便被一雙有力的手臂托起。

謝無妄握住她的下巴，讓她看著自己。

“為什么不殺我呢？”

“你其實很不開心。”

“為了救那個廢物？”

“還是因為……”

他湊到她的面前，聲音危險到了無法忍受的程度。

“你就不舍不得我嗎？”

沈寒星看著他，忽然就笑了起來。

那笑容凄美而美麗。

“謝無妄。”

“你這樣的人，不會輕易死去的。”

“我要看著你眾叛親離，不得善終。”

“不得善終？”

謝無妄覺得世上沒有比這更可笑的笑話了。

他一笑，就震動了整個胸腔，懷里抱著的沈寒星也微微發抖。

“祝殿下萬事如意。”

“如果哪天真的到了那一天，本座一定拉著殿下一同下地獄。”

“黃泉路上太冷了，一個人走會感到很孤單。”

蹲下身來，把地上的虎符撿起來。

冰冷的銅塊在他的手指里輕盈地轉動。

他玩弄著那個剛剛死去的少年的生命。

“顧巖很聰明。”

謝無妄將虎符隨手扔進了寬大的衣袖里。

“但是他還做不到很冷酷。”

“在這樣吃人的皇宮里，不夠狠的人連骨頭渣子都不會剩下。”

風停了下來。

摘星樓頂上的死寂比之前的狂風更加讓人窒息。

沈寒星不說話。

她一直注視著謝無妄胸口被染紅的地方。

那一刀沒有刺進去，但是割破了皮膚。

鮮血流出來，和紅衣混在一起，分不出是血還是衣。

“怎樣？”

謝無妄察覺到了她的目光。

“殿下是不是也有點心疼呢？”

“剛才那一刀沒有捅進去，現在后悔了嗎？”

沈寒星閉上眼睛。

她不希望看到那樣的譏諷之色。

“帶我回去吧。”

“我很疲憊。”

謝無妄并沒有立即采取行動。

他用手摸了摸沈寒星的眼角，那里還留著未干的淚痕。

“冷。”

“淚水是為顧巖而流的。”

他的聲音忽然變低了，里面夾雜著一些不高興的情緒。

“我就不喜歡。”

他用手指輕輕抹了一下。

眼淚被粗暴地擦掉了，眼尾也被搓紅了。

“以后不準再為別的男人哭。”

“否則的話。”

“他流多少淚，我就讓他流多少血。”

這就是謝無妄。

霸道、瘋癲、不可理喻。

沈寒星在這一刻忽然醒悟了。

睜開眼睛后，眼中的凄然便不復存在了。

“國師大人。”

她伸出手去勾住謝無妄的脖子。

這是非常順從，甚至是討好的姿態。

謝無妄挑了挑眉，似乎有點意外。

“我想回宮。”

“藥效快失效了。”

“我不想在大街上發脾氣，讓皇家的臉面受損。”

她沒有提到顧巖。

她沒有提到虎符。

她表現得比較弱。

確切地說，她把自身的健康當作一種籌碼，用以進行討價還價。

謝無妄一直注視著她。

他眼底的興致越來越濃。

“學會了嗎？”

“還是在心里盤算著怎么把我咬死？”

沒有等到答案。

他直接把人打橫抱起來，縱身一躍。

紅色的身影猶如大鵬展翅一般，從摘星樓頂飛落下來。

夜風呼嘯著吹過。

皇城的燈光在腳底很快地退了下去。

沈寒星將臉埋在了他胸前，感受著有力的心跳。

咚。

咚。

每一處都有生命活力。

這就是她借的勢。

這就是她要殺的人。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