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寒星的手在抖。
除了憤怒之外,更多的是因為覺得受到了傷害。
為了這個弟弟,她連尊嚴都可以不要,身處吃人的皇宮之中,她只能步步為營,甚至不惜把自己賣給了謝無妄這個瘋子。
換來的就是“好臭”的評價。
“醒了沒有?”
沈寒星用一種冷淡的目光看著他。
“如果一直沒醒過來的話,我就再扇你一耳光。”
趙啟慢慢地把頭轉了過來。
他舔了舔嘴角的血,眼中的瘋狂慢慢消退。
“打得不錯。”
他小聲說道。
“皇姐打得不錯。”
“朕應當挨打。”
“朕是個廢物,連自己的女人也保不住,還在這個時候喝醉了鬧事。”
他放開手,后退兩步,整理衣服。
“皇姐你放心。”
“朕要上朝了。”
“朕一定會聽你的,做一個好的皇帝。”
“直到朕可以親手殺了他為止。”
他說話的語氣變得很平和,平和得不像是正常人該有的樣子。
但是沈寒星卻覺得后背發涼。
歇斯底里的趙啟剛才雖然可怕,但是情緒還是能看出來的。
而現在的趙啟,則是一條藏有毒牙的蛇。
“知道就行了。”
沈寒星平復了自己的內心不安。
“霍蕭雖然廢了,但是朕還有其他的辦法。”
趙啟忽然一笑,眼睛里透著深沉。
“皇姐,你好好養病就可以了。”
“以后的道路,朕自己走。”
“朕一定會找到解毒的方法的。”
“不必再求他了。”
說完之后,他就不再看沈寒星了,轉身上前走向內殿的浴池。
他的背影孤獨,透出一股決絕的死氣。
沈寒星站在那里,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屏風之后。
她應當感到高興。
弟弟終于長大了一些,學會了忍耐。
但是心里的石頭反而更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走出養心殿的時候,外面的陽光很強烈。
沈寒星下意識地抬手擋了一下。
她已經習慣在黑暗中度過很長的時間了,以至于陽光都讓她感覺灼熱。
“殿下。”
王安小步跑過來,臉上帶著高興的笑容。
“有什么好事情嗎?”
沈寒星淡淡地問道。
“顧少將軍回來了!”
“他剛到城門口,連家都沒回,就直接進了宮向陛下、殿下請安了。”
沈寒星的腳步突然停了下來。
顧巖。
這個名字猶如一道光,一下子照亮了她心頭的陰霾。
他是她小時候的伴讀,在這個骯臟的朝堂上,他是唯一的亮色。
三年前,他主動請纓到邊關歷練,一去就是三千里的風沙。
現在他已經回來了。
“他在哪兒?”
“在御花園等你。”
沈寒星深呼吸了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領,把那處紅痕遮得嚴嚴實實。
“走。”
“去見見老朋友吧。”
御花園的梅花現在已經開花了。
紅梅迎雪斗寒香。
一身銀白色的輕便盔甲的青年站在梅樹邊。
他個子高高的,腰間佩劍,頭發梳得高高的,看上去很有精神。
聽到腳步聲的時候他就轉過身來。
眉目清朗,眸光澄澈如碧水。
顧巖。
和記憶里那個總是跟在她后面喊著“長公主姐姐”的少年重合在一起,又多了一分邊關風沙磨礪出來的沉穩和銳利。
“微臣顧巖,向長公主殿下問好。”
他單膝跪地行禮,這是標準的軍人行禮。
聲音很干凈,沒有雜音。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