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越來越大了。
冰冷的雨滴仿佛要把世間所有的污穢都洗刷干凈。
謝無妄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一雙總是帶著三分戲謔、七分冷漠的眼睛中,此時也出現了一道裂痕。
他沒有去關注趙啟。
他穿過滿天的雨絲,目光牢牢地鎖定在那個扶著門框、搖搖欲墜的女人身上。
鮮血順著她修長的脖頸流下,在蒼白的皮膚上蜿蜒,最后流入了那件寬大的黑衣之中。
那是他曾經穿過的衣服。
穿著他衣服的她,為了另外一個男人,要把命還給那個男人。
“你這是在威脅我。”
謝無妄說話的聲音很小。
但是這幾個輕飄飄的詞,比剛才那一指雷霆萬鈞還要讓人覺得壓抑。
周圍的環境似乎全都靜止了下來。
連雨聲也變得很遠了。
沈寒星的手很穩,簪尖又往肉里刺入了一分。
血流得更加急促。
她的眼睛里沒有一絲一毫的害怕,反而有一種對生死置之度外的冷漠。
“可以試試看。”
“看是誰的手快,是你的手快還是我的命硬。”
“我不賭。”
謝無妄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妖冶得淋漓盡致,也危險得淋漓盡致。
“放手。”
“啪!”
趙啟成了一個破爛的布娃娃,重重地摔到了泥濘的地面上。
清新的空氣灌入肺中,他猛烈地咳嗽著,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他卻不理會自己的狼狽。
手腳并用地在泥濘中爬行,想往臺階上的那個人影靠近。
“皇姐……”
“不要做傻事……”
“朕走……朕就走……”
眼淚和泥水混在一起,把年輕的帝王的臉都弄臟了。
那是大周的皇帝。
但是現在卻卑微到了連一條喪家之犬都不如的地步。
謝無妄看著地上的趙啟,眼里流露出一種非常強烈的厭惡之情。
他抬起了腳。
黑色的靴子踩到了趙啟伸出的手背,就在趙啟的手正要碰到沈寒星的時候。
用力。
碾壓。
骨頭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啊――”
趙啟慘叫一聲,整個人疼得蜷縮成了一只蝦米。
“謝無妄!”
沈寒星厲聲喝道,手中的簪子再次一緊。
謝無妄并沒有把腳移開。
他微傾著頭望著地上的趙啟,語氣溫和得像在跟情人低語。
“陛下,記住。”
“你的生命是用你姐姐的血換來的。”
“每一次呼吸都是對她的生命的一種消耗。”
“廢物就應該待在廢物該待的地方,不要妄想去碰不屬于你的月亮。”
每一個字都是一把淬了毒的刀,深深地刺入了趙啟的心中。
殺人于無形之中。
最痛苦的就是這個。
趙啟已經沒有再掙扎了。
他趴在地上,雙眼呆呆地望著前方,那只被踩住的手已經沒有知覺了。
更痛苦的是被踩在腳底下的尊嚴。
他費盡心機去保護她,想把她帶出去。
結果卻是她把他當成寶貝一樣護在身后,用自己的自殘來換他茍延殘喘地活著。
他是皇帝。
但是在他面前,他顯得很弱小,很可笑。
“滾。”
謝無妄最后還是收起了腳。
這時,早已經被嚇傻了的禁軍終于有了反應,連滾帶爬地沖了上來。
幾個人去扶趙啟,幾個人去抬那邊生死未卜的霍蕭。
趙啟被架起來的時候,腦袋低垂得很。
他不再注視沈寒星。
并不是不想看。
不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