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朝了。
沈寒星沒有坐上代表長公主尊榮的鳳鸞轎,而是獨自一人走在長長的宮道上。
兩面高墻的顏色很鮮艷。
她覺得有點累。
那種疲憊感是從里面透出來的,太陽穴也跳得非常厲害。
剛才在朝堂之上,她必須像一把緊繃的弓,不能有任何松懈之處。
現在放松下來了,眩暈的感覺就像潮水一樣涌上來。
昨晚太后沒能喝到,但她為了試驗毒性,確實嘗了一口那杯茶。
雖然不多,但是斷腸草是有毒的。
再加上這幾天的勞累,她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
“長公主殿下真的很有本事。”
清冷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御花園假山后面傳來。
沈寒星的腳步停了下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硬生生把喉嚨里腥甜的味道給咽了下去,接著就轉過身去。
謝無妄正坐在太湖石上,手里拿著狗尾巴草逗弄一只從哪兒跑來的白貓。
今天他沒有穿道袍,而是換上了一件月白色常服,玉冠束發,少了些出塵之氣,多了些世家公子的貴氣。
銀色的面具仍然散發出令人不寒而栗的氣息。
“國師大人好雅興。”
沈寒星扶著宮墻,讓自己盡量站得筆直一點。
“不去欽天臺看星星,到御花園里逗貓。”
“星象已經確定了,不用再看了。”
謝無妄把手里拿著的草扔下,拍了拍手。
那只白貓“喵”了一聲,非常親密地蹭了蹭他的靴子之后就一溜煙地跑了。
“我是來尋殿下的。”
“等本宮?”
“是的。”
謝無妄站起身來,慢慢地走到她的面前去。
他個子高高的,把沈寒星的影子完全遮擋住了。
“殿下之前在朝堂上用的手法叫‘逼捐’,挺厲害的。”
“充實了國庫的同時也掌握了百官的把柄。”
“一舉兩得。”
“但是……”
他忽然低下了頭,面具之后的眼睛里掠過一絲戲謔。
“殿下莫不是忘了欠本座的債了?”
“虎符怎么樣?”
沈寒星皺了皺眉頭。
“昨天不是說好了嗎,虎符的使用權限,到時候需要的時候……”
“現在就要。”
謝無妄插話了。
“虎符有什么用處呢?”
沈寒星的警惕性一下就提到了最高。
“調動軍隊嗎?”
“造反?”
“不,不,不。”
謝無妄伸出一根修長的手指,在她的面前揮了揮。
“太血腥了,就不玩了。”
“最近夜觀天象,發現紫微星旁邊客星暗淡,恐怕會有血光之災。”
“欽天監那里很冷清,不適合本座。”
“因此本座想……”
他忽然靠近沈寒星耳邊,溫熱的氣息噴拂過她的頸項。
“到長公主府上住上幾天。”
“以長公主身上的鳳氣來壓制煞氣。”
沈寒星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冰冷的宮墻。
“你想做什么?”
“你是國師,我是長公主。”
“孤男寡女住在一起,你就不怕天下的唾沫星子把你淹沒嗎?”
“有什么好怕的?”
謝無妄輕笑著,雙手撐著墻,把她困在了這方小天地里。
“殿下連親生父親都可以趕走,連太后都可以囚禁。”
“還想要再增加一個面首嗎?”
面首。
這兩個字出自國師之口,帶著荒謬的諷刺意味。
“謝無妄,你到底要的是什么?”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