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重山幾乎在很短的時間里就看穿了沈寒星所有的算計。
她就是要逼自己去和實力不相上下的鎮西侯顧衍之決一死戰。
顧衍之統領的三萬鎮西軍,都是長期和西域三十六國作戰的百戰精兵。
要在天黑之前把這塊硬骨頭吃掉的話,即使有七萬黑云騎在手,他也必須付出巨大的代價。
更何況他還得和顧家作對。
但是他有什么選擇呢?
沈重山環顧四周,發現四周布滿了對準他的利箭,他知道自己再沒有退路了。
“好。既然長公主殿下有旨意,那么做叔叔的當然要為侄女分憂。”
沈重山很干脆地調轉馬頭,當他背對沈寒星時,那張臉已經猙獰得像一只惡鬼了。
“全軍請注意!隨我到城西大營去,把逆賊顧衍之殺了!”
“殺!”
在沈重山的一聲令下之后,之前劍拔弩張的恐怖氣氛,也漸漸地像潮水一樣慢慢退去。
五千西涼鐵騎在七萬黑云騎的包圍和監視下,浩浩蕩蕩地向城西方向推進。
直到最后一縷煙塵完全消散于街尾。
沈寒星原本挺拔如一桿標槍似的脊背,剛才微微地晃了晃。
一滴早已憋了很久的冰冷的汗水,沿著她白皙如玉的鬢角緩緩地流了下來。
她終究還是個普通人。
在短短的半個時辰里她先后經歷了逼迫父親離開京城、軟禁天子、震懾強敵等一系列足以使任何人崩潰的生死賭局。
她的體力和心力早就已經透支到極限了,一只溫暖的手掌突然從她的背后伸出,輕輕地搭在她搖搖欲墜的手臂上。
“你沒事吧?”趙啟的聲音里帶有一絲無法掩飾的顫抖和恐懼,他一直藏在城樓的陰影里完整地觀看了前面那一幕幕足以載入史冊的驚天逆轉。
面對著一張臉色蒼白如紙但依然美得令人神往的女子,他心中涌起了一種從未有過的新奇與敬畏之情,這是曾經為一只受傷的兔子落淚的沈家大小姐嗎?
“陛下怎么就出現了?”
沈寒星非常鎮定地收回了手臂,剛剛還有一點回暖的眸子,在看到趙啟的一剎那又覆蓋上了一層厚厚的寒冰。
“臣女不是說過外面風大,陛下身子弱,不宜見風嗎?難道你忘記了嗎?”
趙啟的手掌很不自然地停在了半空中。
看著自己空蕩蕩的手掌,嘴角浮現一抹苦澀的笑容。
“朕一直很掛念你。就是你二叔,西涼的屠夫,聞名天下。如果他剛才真的是不管不顧地沖了進來的話……”
“沒有萬一。”
沈寒星很冷淡地打斷了他的話。
“在這個棋盤上,從來沒有絕對的安全可。有的就是輸贏,得利者生存,輸了就死了。”
“既然陛下想做執棋的人,那就早點習慣把腦袋掛在褲腰上過日子吧。”
說完之后,她就不再看趙啟一眼,直接轉身走下了城樓的臺階。
“回宮。”
“本宮很疲倦,想休息一下。”
“至于鎮西侯府那邊,不管有什么消息傳來,都不必上報,只看結果。”
趙啟就呆呆地站在原地,看著那個漸漸遠去的月白色身影,只覺得深秋的風,比寒冬臘月還要再冷上三分。
夜深人靜,皇城的琉璃瓦上仿佛披上了一層濃重的黑色。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