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夫猛地勒緊了韁繩。
那匹高頭大馬被人強行攔住,不安地刨著蹄子發出一聲長長的嘶鳴。
車廂里沈寒星的心,也跟著這聲嘶鳴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入宮面圣。
這四個字好比四座大山,轟然壓下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不過是尚書府一個上不得臺面的庶女是英國公府一個死了丈夫的兒媳。
她何德何能能驚動得了這天下最至高無上的那個人。
除非是她做的那些事,敗露了。
不,不可能。
知道她身份的只有謝云舟。
知道她“殺死”姐姐的也只有謝云舟。
難道是他。
是他出賣了她。
這個念頭猛地竄進了沈寒星的腦海里,瘋狂地啃噬著她那根早已緊繃到了極限的神經。
“二少夫人。”
那個侍衛的聲音,再一次不帶任何感情地響了起來。
“請吧。”
沈寒星死死地咬著自己的嘴唇口腔里滿是鐵銹般的血腥味。
她知道,她今日若是不走。
只怕尚書府和英國公府,都要跟著她一起,萬劫不復。
她緩緩地掀開車簾在兩個婆子的“攙扶”下,走下了馬車。
那侍衛牽過一匹通體烏黑的駿馬利落地翻身而上。
另外幾個禁軍侍衛則一不發地將她圍在了中間。
那架勢不像是“請”倒更像是押解。
沈寒星沒有反抗。
她只是抬起頭視線越過眼前這些,冷得好比鐵石的男人望向了國公府那高大的門楣。
謝云舟。
你最好祈禱我今日能活著從那吃人的地方走出來。
否則我便是做鬼,也絕不會放過你。
皇宮比她想象中,還要來得更加巍峨也更加壓抑。
紅墻黃瓦雕梁畫棟。
目之所及皆是金碧輝煌。
可那輝煌的背后卻透著一股,讓人從骨子里感到戰栗的森然。
沈寒星跟在那個自稱是陸將軍親信的副統領身后。
穿過一道又一道高大的宮門。
走過一條又一條長得好像沒有盡頭的宮道。
沿途的宮人無不低眉順眼,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整個皇宮都好比一座,用黃金和白玉,堆砌而成的巨大的墳墓。
而她就是那個即將被活活殉葬的祭品。
御書房到了。
那副統領停下了腳步。
對著那扇緊閉著的朱漆大門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啟稟陛下。”
“人,帶到了。”
“讓她進來。”
朱漆大門,被人從里面緩緩地推開了。
沈寒星深吸了一口氣,邁步走了進去。
屋子里沒有她想象中的奢華。
反而處處都透著一股,古樸的雅致。
聞起來讓人心神安寧。
可沈寒星那顆早已提到了嗓子眼的心,卻無論如何也安不下來。
一個穿著明黃色龍袍,頭發已經花白了大半的老者,正背對著她站在一幅巨大的山河社稷圖前。
他沒有回頭。
可沈寒星依舊能感覺到,一道極其銳利的視線正透過那幅圖死死地將她釘在了原地。
“你就是沈寒星?”
“罪婦,沈氏寒星叩見陛下。”
沈寒星“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將自己的頭重重地磕在了冰冷的金磚上。
“抬起頭來。”
“是。”
沈寒星緩緩地抬起了頭她不敢直視龍顏。
只能將自己的視線,落在那雙繡著五爪金龍的皂靴上。
“你可知朕為何要召你入宮?”
“罪婦,不知。”
“不知?”
皇帝似乎輕笑了一聲。
他緩緩地轉過身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