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頓了頓話鋒一轉。
“只是這當家的主母,光有樣貌可不成。”
她將手里的賬冊往桌上不輕不重地一放。
“我方才幫著姐姐對了對府里的賬目。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自我那好侄女蔣氏被禁足之后,府里這幾日的開銷竟比往日里多出了三成。采買的用度更是混亂不堪。”
“姐姐,這偌大的國公府總不能一直沒有個管事的人啊。”
蔣老夫人揉了揉眉心一臉的疲憊。
“我何嘗不知道。只是我老婆子年紀大了精力不濟。你那侄女又是個不爭氣的。”
“姐姐說的是哪里話。”三夫人立刻接口,“您是這府里的定海神針只要您在,就亂不了。”
“至于這管家的人選,依我看也不必外求。”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了沈寒星的身上。
沈寒星的心咯噔一下。
來了。
“寒星這孩子雖說出身低了些,但到底是云舟的媳婦這國公府未來的女主人。”
“如今府里正是缺人的時候,不如就讓她先學著管管家也好為您分憂。”
這話聽起來像是在為沈寒星說話。
可沈寒星卻聽出了一股子寒意。
她一個剛進門的新婦,根基未穩對府里的門道更是一竅不通。
這個時候把這么大一個爛攤子扔給她分明是想讓她出錯。
到時候只需輕輕一推就能讓她摔個粉身碎骨。
“胡鬧。”蔣老夫人想也不想就拒絕了,“她一個黃毛丫頭懂什么管家理事。讓她管,不出三天這府里就得讓人給搬空了。”
“姐姐這話可就錯了。”三夫人笑道,“不懂可以學嘛。誰也不是天生就會的。”
“我看不如這樣,先讓她管著自己院子里的事。每個月的月錢,采買,下人的調派,都由她自己做主。也算是讓她練練手。”
“若是做得好了,您再慢慢地把別的差事交到她手上。若是做不好,那也只是一個小院子的事,亂不到哪里去。”
這番話說得合情合理,蔣老夫人一時也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她看了看垂首斂目,一副任人拿捏模樣的沈寒星,最終還是不耐煩地點了點頭。
“罷了,就依你。省得日后傳出去,倒說我這個做婆母的刻意磋磨兒媳。”
事情,就這么定了下來。
沈寒星走出正院的時候,只覺得自己的后背,已經濕了一片。
這位三夫人,比蔣氏,要難對付得多。
蔣氏是真小人,壞都壞在明面上。
而這個三夫人,卻是個笑面虎,嘴里說著捧你的話,手里卻遞過來一把淬了毒的刀。
她剛回到清暉院,三夫人那邊的人,就跟著送來了這個月的份例和賬本。
沈寒星翻開賬本,只看了一眼,眉頭就緊緊地鎖了起來。
這賬本,做得一塌糊涂。
許多條目,都含糊不清。
更有幾筆大的開銷,連個由頭都沒有。
這是一個死局。
她若是認了這本賬,那日后查起來,虧空的部分,就都要算在她的頭上。
她若是不認,那就是明擺著打三夫人的臉,說她治家不嚴。
沈寒星將賬本合上,揉了揉發痛的額角。
夜里,謝云舟回來的時候,就看到她還坐在燈下,對著那本賬冊發愁。
“怎么,這么快就遇上麻煩了?”他走到她身邊,隨手翻了翻那本賬冊。
只一眼,他嘴邊就勾起了一抹嘲諷的弧度。
“手段倒是夠臟。”
“你早就知道了?”沈寒星問。
“一個寡婦,能在吃人的宗族里,混得風生水起。你以為她靠的是什么?”謝云舟將賬冊扔回桌上。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