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縷極細,幾近透明的絲線,不知何時纏上了他們的手腕,他們的脖頸。
那絲線鋒利無比,在燭火下閃著幽微的光,只要他們再稍有異動,便會立刻血濺五步。
趙澈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猛地看向孟耀文。
“你還安排了人?”
“王爺說笑了。”
孟耀文整理了一下自己微皺的衣袖,笑容依舊。
“在下今日,是孤身前來。”
“至于這些朋友,不過是聽聞故人之后有難,自發前來幫忙罷了。”
他的話音剛落。
數道黑影,鬼魅一般出現在內室的屋頂與窗邊。
他們悄無聲息,仿若與黑暗融為一體,每個人身上都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危險氣息。
這些人,才是鳳離留下的真正底牌。
是隱閣最精銳的力量。
趙澈的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他知道,今夜,他攔不住了。
“放他們走。”
他從牙縫里擠出這三個字,每一個字都帶著血腥味。
那些親衛如蒙大赦,紛紛后退,看向孟耀文的眼神里,充滿了驚懼。
“多謝王爺成全。”
孟耀文再次躬身。
他走到床邊,小心翼翼地將已經痛得有些神志不清的謝繼安抱了起來。
孩子在他的懷里,似乎找到了某種熟悉的慰藉,痛苦的呻吟聲漸漸平息了下去。
“師母,我們該走了。”
他看向沈寒星。
沈寒星最后看了一眼趙澈,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此刻布滿了她從未見過的挫敗與暴怒。
她的心狠狠一揪。
她知道自己這一走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她與趙澈之間,那點剛剛萌生還未來得及看清的朦朧情愫,將徹底被斬斷。
意味著她將自己再次推入了一個更加深不可測的漩渦。
可她沒有回頭路了。
她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邁步跟上了孟耀文。
就在他們即將走出內室大門的時候。
趙澈冰冷的聲音忽然從身后傳來。
“孟耀文。”
孟耀文的腳步停下卻沒有回頭。
“本王再問你最后一次。”
趙澈死死地盯著他的背影。
“鳳離布下這個局究竟是為了什么?”
“單單只是為了保住她的血脈為了找一個傳承者?”
“王爺果然聰慧。”
孟耀文輕笑了一聲。
“師尊耗盡一生心血自然不會只為了這點微末小事。”
他頓了頓聲音里帶上了一絲悠遠。
“她想做的是從這盤棋的棋子,變成能與執棋者對弈的人。”
“只可惜她輸了半步。”
“不過沒關系。”
孟耀文轉過頭那雙總是含笑的眼睛里,此刻閃動著一種近乎狂熱的光芒。
“她未下完的棋會由新的繼承人,繼續下完。”
“屆時,這天下,究竟是誰的天下,恐怕就要另說了。”
他說完,不再停留,抱著孩子,帶著沈寒星,大步走出了內室,消失在沉沉的夜色之中。
趙澈獨自一人,站在空曠的屋子里。
那些黑影早已消失不見,好似從未出現過。
可空氣中殘留的凜冽殺氣,和他心中那份滔天的怒火與無力感,卻在瘋狂叫囂著,提醒他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是真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