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淚砸在了謝繼安蒼白的小臉上。
就像一顆火星掉進了枯寂的草原。
被藥物強行壓制的所有情感,在這一瞬間沖破了理智的堤壩,山呼海嘯般地席卷了她的全身。
“安哥兒,對不起,是二嬸不好。”
“你醒醒,看我一眼,好不好?”
她就像一個普通的,因為害怕失去孩子而崩潰的母親,語無倫次地,一遍又一遍地,親吻著孩子的額頭,呼喚著他的名字。
她的眼淚,就像斷了線的珠子,不斷地滾落。
奇跡,就這么發生了。
懷中的謝繼安,那幾乎已經停止的呼吸,竟然慢慢地,重新變得清晰起來。
他發紫的小臉,也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了一絲血色。
他雖然沒有醒來,但緊緊蹙著的小眉頭,卻在她的親吻與呼喚中,一點點地,舒展開來。
趙澈站在一旁,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看著那個抱著孩子痛哭的女人,看著她眼中重新燃起的,那熟悉而又陌生的火焰。
那火焰里,有他想要掐滅的憤怒,也有他無法理解的悲傷。
更有一種,讓他心臟感到一陣陌生刺痛的,決絕的溫柔。
他的藥,失效了。
在這個女人為了孩子而情緒崩潰的瞬間,徹底失效了。
他非但沒有憤怒,心中反而升起了一股荒謬的,連他自己都無法解釋的,慶幸。
原來,能救命的,從來都不是什么心如止水的藥石。
而是人心。
是他一直以來,最不屑一顧的東西。
屋子里的哭聲,漸漸低了下去。
沈寒星好像哭盡了所有的力氣,她只是抱著懷里重新恢復平穩呼吸的孩子,一動不動。
情緒的劇烈波動,讓她體內的母蠱也隨之躁動起來。
一股熟悉的,撕心裂肺的疼痛,從她的心口蔓延開來。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比床上的謝繼安還要蒼白。
冷汗,很快浸透了她的衣衫。
可她卻咬著牙,一聲不吭,甚至連抱著孩子的力道,都沒有松開分毫。
她知道,她現在的情緒,她的痛苦,都會百倍千倍地,影響到懷里的這個孩子。
她不能再讓他受到任何驚嚇了。
“把這個吃了。”
一個白玉瓷瓶,忽然遞到了她的眼前。
是之前那個她喝過的,能讓她變成死人的藥。
沈寒星抬起頭,看向那個站在她面前,神色復雜的男人。
她沒有去接。
“沒用的。”
她開口,聲音因為劇痛而微微發顫,“這一次,它壓不住了。”
她體內的情感,已經沖破了牢籠。
即便再喝下十瓶藥,也只是飲鴆止渴。
更何況,她不想再變回那個沒有靈魂的木偶了。
那種感覺,比死還難受。
趙澈的手,就那么僵在半空中。
他看著她那雙因為痛苦而蒙上了一層水霧,卻依舊倔強清亮的眼睛,第一次,感到了束手無策。
“王爺。”
門外,忽然傳來了管家壓抑著焦急的聲音。
“宮里來人了,說是陛下關心小王爺的病情,特意派了御醫過來探望。”
皇帝的人。
趙澈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早不來晚不來偏偏在這個時候來,與其說是探望不如說是監視。
監視他也監視著這只被關在籠子里的金絲雀。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