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用的。”
一個冰冷的聲音忽然在他身后響起。
是沈寒星。
趙澈猛地回頭。
只見那個仿若木偶的女人,不知何時,竟是走到了他身邊。
她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雙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波瀾。
那不是情緒。
那是一種比情緒更深邃,更冰冷的東西,好似來自地獄深處的嘲諷。
“你殺了我吧。”
她緩緩開口,聲音平直得沒有一絲起伏。
“只要我死了,母蠱消亡,他體內的子蠱,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否則,我們三個,只會一起死在這里。”
趙澈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趙澈的手還按在謝繼安的身上,那孩子微弱的生命氣息,就在他的掌心之下,一點點流逝。
而眼前這個女人,這個被他親手抽走了所有情感的女人,正用一種他從未見過的,仿若神明俯瞰螻蟻的眼神,平靜地宣判著他們共同的死期。
殺了她。
這個念頭在他的腦海中一閃而過,隨即又被他死死掐滅。
他不能。
殺了她,母蠱一死,誰也無法預料子蠱會發生何種變化。
或許謝繼安能活。
更大的可能是,子蠱會立刻隨著母蠱一同枯萎,或者是在宿主體內瘋狂反噬,帶來更痛苦的死亡。
他賭不起。
這個天下,有一半是他用命打下來的。
他從尸山血海中爬出來,坐上這攝政王的位置,不是為了給兄長陪葬的。
“你以為本王不敢?”
他的聲音,冷得好似能滴出水來。
沈寒星沒有說話。
她只是那么靜靜地看著他,那雙空洞的眼眸里,清晰地倒映出他此刻因為憤怒而微微扭曲的臉。
那是一種無聲的,卻又最極致的挑釁。
你不敢。
你費盡心機,把我變成一個沒有感情的藥人,卻算不到,你的侄子,這世上唯一的親人,依賴的恰恰是我的感情。
趙澈,你輸了。
輸給了人心。
“哇”的一聲。
床上的謝繼安,忽然噴出了一口黑血。
那血濺在明黃色的床褥上,觸目驚心。
孩子的抽搐,漸漸停止了。
他的身體軟了下去眼睛無力地閉上,只有胸口還剩下最后一絲微弱的起伏。
趙澈的心也隨之停跳了一拍。
他猛地松開手踉蹌著后退了一步。
完了。
一切都完了。
就在這死寂的絕望之中那個一直好似雕塑般的女人,忽然動了。
沈寒星緩緩地跪坐在床邊。
她伸出手動作輕柔得仿若拂過花瓣的羽毛,將那個已經失去意識的孩子慢慢地攬進了自己的懷里。
她的身上,還沾著被打翻的冰冷的藥汁。
可她的懷抱卻好像是這個世界上最溫暖的港灣。
她低著頭將自己的臉,輕輕地貼在了孩子冰冷的額頭上。
一滴滾燙的液體,毫無預兆地從她那雙空洞的眼眶中滾落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