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趙澈忽然笑了。
那笑聲低沉,卻帶著一股說不出的森然寒意。
“沈寒星,你很有膽色。”
“本王開始有些欣賞你了。”
他丟下這句話,不再看她一眼,轉身拂袖而去。
那明黃的錦緞被他帶起的風刮落在地好比一塊刺眼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沈寒星的眼底。
趙澈走后,沈寒星在原地站了很久。
直到雙腿發麻,她才緩緩走到那只金絲鳥籠前。
籠中的白玉鳥歪著腦袋,好奇地看著她,發出一聲清脆的鳴叫……
這天一個老者來訪,那老者身形清瘦,下巴上留著一撮山羊胡,一雙眼睛半開半闔,神情倨傲,顯然對周遭的一切都看不上眼。
見到沈寒星出來,秦嬤嬤那張老臉上甚至擠出了一絲虛偽的笑意。
“沈姑娘醒了。”
“這位是王爺特意為小王爺請來的大儒,方先生。方先生可是教導過幾位皇子的能得他開蒙是小王爺的福氣。”
這番話既是炫耀也是施壓。
沈寒星連個眼神都懶得給她,徑直走進了里間的暖閣。
謝繼安已經醒了正睜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有些不安地看著門口。
看見沈寒星進來他小小的臉上立刻露出了依賴的神情,伸出小手。
“二嬸。”
“安哥兒醒了。”
沈寒星在床邊坐下,柔聲問道,“餓不餓?我讓他們給你熬了小米粥。”
謝繼安乖巧地點了點頭。
沈寒星便吩咐青禾將溫熱的粥端了上來,自己親手拿著勺子,一口一口地喂他。
她喂得很慢,很有耐心,時不時還用帕子給他擦拭嘴角。
那份專注與溫柔,讓外間等著看好戲的秦嬤嬤,臉上的笑容一點點僵硬。
這個女人,竟是真的將小王爺放在心上照顧。
一碗粥喂完,沈寒星才扶著謝繼安起身,為他穿上柔軟的衣衫。
做完這一切,她才牽著他小小的手,走出了暖閣。
“沈姑娘,時辰不早了。”
秦嬤嬤沉不住氣了上前一步說道,“該帶小王爺去拜見先生了。”
那方先生也在此刻睜開了眼睛,用審視的目光上下打量著沈寒星和她牽著的謝繼安。
“孺子不可教也。”
他忽然捻著胡須搖了搖頭,嘴里吐出六個字。
“身為男子漢病弱之軀已是不該,還時刻需要婦人攙扶成何體統!”
謝繼安被他嚴厲的目光嚇得一抖下意識地往沈寒星身后躲了躲。
沈寒星將孩子護在身后,抬起眼迎上那方先生的視線。
“先生此差矣。”
她的聲音不輕不重,卻清晰地響在每個人耳邊。
“他不是什么男子漢,他只是一個剛從鬼門關前被拉回來的孩子。”
“先生飽讀詩書,難道不知‘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的道理嗎?”
“一個連自己身體都保不住的人,談何修身齊家,談何治國平天下?”
方先生沒想到這個看似柔弱的婦人,竟敢當眾引經據典地反駁他,臉色頓時一沉。
“強詞奪理!”
“老夫說他一句,你便有十句等著!可見平日里便是這般巧令色,帶壞了小王爺!”
“是不是強詞奪理,先生心中有數。”
沈寒星毫不退讓,“安哥兒大病初愈,身子虛弱,實在不宜勞心勞力。這開蒙之事,我看,還是等他身子大好了再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