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沈寒星是在暖閣外間的軟榻上合衣而眠的。
她不敢睡得太沉耳朵里時刻聽著里間的動靜。
那個孩子每一次不安的囈語,每一次翻身都像一塊小石子投進她死寂的心湖,蕩開一圈圈無法平靜的漣漪。
她想起了謝云舟。
想起他倒在天牢里那聲沉悶的聲響。
她親手掰開了他的手也親手斬斷了他燃起的那點瘋狂。
她沒有選擇。
一個連自己都救不了的人談何掀翻棋盤。
而她即便前路是刀山火海,至少她從牢里走出來了。
活著比什么都重要。
清晨的第一縷天光,透過窗格照進來時秦嬤嬤就帶著人進來了。
為首的還有一個背著藥箱,山羊胡子幾乎垂到胸口的老太醫。
“夫人醒了。”
秦嬤嬤的聲音里聽不出情緒,只是那雙眼睛在她身上掃過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太醫來給小王爺請脈還請夫人讓個位置。”
這話說得客氣姿態卻是命令。
沈寒星沒說話默默起身站到了一旁。
那老太醫上前裝模作樣地搭了脈,又翻了翻謝繼安的眼皮最后捻著胡子說了一堆云山霧罩的廢話。
無非是急火攻心邪風入體需得好生靜養,輔以湯藥。
他開了一張方子自有丫鬟下去煎藥。
沈寒星只是冷眼看著。
“小王爺乖,喝了藥病才能好。”
秦嬤嬤還在勸手卻已經準備捏開他的嘴硬灌了。
“住手!”
“夫人這是何意?”
“沒看見孩子不愿意喝嗎?”
沈寒星走上前直視著她,“他現在身體虛弱,你們這樣硬灌萬一嗆著了誰擔待得起?”
“這是太醫開的方子王爺準了的。”
秦嬤嬤冷笑一聲,“夫人是想違抗王爺的命令嗎?還是說夫人自認醫術比宮里的太醫還高明?”
好大一頂帽子就這么扣了下來。
周圍的丫鬟仆婦,看她的眼神都帶上了看好戲的幸災樂禍。
她們都等著看這個空有封號卻無實權的“護國夫人”,怎么下這個臺。
沈寒星卻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我不敢違抗王爺的命令我只是心疼小王爺。”
她的視線落在床上那個一臉惶恐的孩子身上聲音放得極柔。
“你們先出去我來喂他。”
“你?”
秦嬤嬤好像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
“夫人,老奴勸您一句,照顧小王爺是老奴的本分您只要在一旁看著就好。若是出了什么岔子您擔待不起,整個王府也擔待不起。”
這是赤裸裸的威脅。
沈寒星端過那碗藥揮了揮手。
“都下去。”
丫鬟們面面相覷最后都看向了秦嬤嬤。
秦嬤嬤死死地攥著拳頭,最終還是從牙縫里擠出了一個字。
“走。”
一群人潮水般地退了出去。
房門關上的那一刻沈寒星才松了一口氣后背已是一片冰涼。
這是第一仗她不能輸。
“二嬸……”
床上的孩子怯生生地看著她,又看了看她手里的藥碗小臉上滿是抗拒。
“安哥兒,不怕。”
沈寒星在床邊坐下將藥碗放到一邊柔聲說道,“我們不喝這個我給你弄點好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