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他的視線,越過了所有人,死死地定格在了,那個正被兩個禁軍,粗暴地架著,即將被拖出這個房間的瘦弱的背影上。
那雙本已渙散的眸子里,毫無征兆地像是被什么東西,給狠狠地刺了一下。
密密麻麻的鈍痛。
一股從未有過的仿若要將他整個人都撕裂的恐慌與依戀,好比決了堤的洪水,瞬間就將他,給徹底淹沒了。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
他只知道,他不能讓她走。
他絕對,不能讓她,離開自己的視線。
“不……不要……”
他掙扎著想要從床上坐起來。
他伸出那只瘦弱得只剩下皮包骨的小手,朝著那個離他越來越遠的背影徒勞地抓了一下。
“二……嬸……”
那兩個字輕得好比羽毛,卻好比兩道驚雷在場每一個人的腦海里悍然炸響!
所有人的動作都硬生生地頓住了。
陳公公猛地回頭那雙總是古井無波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一片極其復雜的仿若不敢相信的驚駭。
他看著那個正一臉痛苦地朝著沈寒星伸著手的孩子。
又看了一眼,那個,因為這聲呼喚而猛地僵住了身體的女人。
一個荒謬到讓他頭皮發麻的念頭,在他腦海里,不受控制地瘋狂滋生。
這……
這是怎么回事?
這孩子,不是被她,害成這樣的嗎?
他怎么會……
他怎么會,用這樣一種,仿若看著自己全世界的眼神,看著一個,差點要了他命的兇手?
沈寒星的身體,僵得好比一塊石頭。
她緩緩地緩緩地轉過頭。
從那只,名為“情蠱”的蟲子,鉆進這個孩子身體里的那一刻起。
她和他之間,就只剩下了一條,不死不休的絕路。
不能回應他。
她也,不敢回應他。
她只是緩緩地轉回頭,那聲音,平靜得沒有半分波瀾。
“帶我走吧。”
那兩個禁軍,面面相覷,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是好。
所有人的視線都下意識地落在了,那個還站在床邊臉色變幻莫測的陳公公身上。
陳公公死死地盯著床上那個,還在徒勞地伸著手嘴里無意識地呢喃著“二嬸”的孩子。
他又看了一眼,那個背對著所有人那背影,卻好比一桿寧折不彎的槍的女人。
那張總是面無表情的臉上,第一次有了一絲近乎掙扎的遲疑。
床上那個孩子那徒勞伸著的手,才緩緩地垂落。
他那雙好不容易才睜開的眼睛,也再一次緩緩地閉上了。
只是這一次他那張,總是緊蹙著的眉心卻是前所未有的舒展。
那兩片干裂的嘴角竟是微微地向上,勾起了一抹極其細微的仿若滿足的弧度。
他好像做了一個,很美很美的夢。
天牢是這個世上,最陰冷也最骯臟的地方。
那濃重的霉味混雜著血腥氣和排泄物的臭味,好比一張無形的網將每一個踏進這里的人,都死死地包裹其中讓他們連呼吸都覺得困難。
沈寒星被兩個獄卒粗暴地推進了一間,最潮濕也最偏僻的牢房里。
“當啷”一聲巨響!
那扇沉重的鐵門,在她身后重重地合上。
將她連同她身上那最后一絲,屬于人間的溫度都隔絕在了那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外。
她無力地靠在那冰冷刺骨的墻壁上緩緩地滑落。
那好比凌遲的劇痛再一次從她的四肢百骸瘋狂地涌了上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