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說我等你回來。
可所有的話,在對上她那雙,仿若再也照不進半分光亮的死寂的眼睛時,都變成了一片,蒼白無力的哽咽。
他猛地伸出手,死死地抓住了她那冰涼得沒有一絲溫度的手腕。
“北面圍墻,第三個角樓下,有棵百年的老槐樹。”他的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沙啞:
“樹身有藤,方便攀爬。進去之后,避開長樂宮,那里的禁軍,三個時辰換一次崗。”
他沒有說一句廢話。
他給她的,是這個世上,最實在,也最能保命的東西。
是一條,用他過去十幾年在這座牢籠里的親身經歷,摸索出來的生路。
沈寒星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僵了一下。
她緩緩地抬起頭,那雙空洞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仿若不敢相信的波瀾。
她沒有說話。
她只是用力地掙開了他的手,然后,頭也不回地翻身上馬。
那身青灰色的布裙,很快就融入了宮墻外那片,濃得化不開的夜色里。
謝云舟就那么靜靜地站著,直到那最后一絲馬蹄聲,都徹底消失。
他才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力氣,緩緩地靠在了那冰冷刺骨的墻壁上。
他抬起頭,看著那輪,被烏云遮蔽了大半的殘月。
那張總是覆著冰霜的臉上,第一次,有了一絲,近乎狼狽的脆弱。
宮墻,比想象中還要高。
那暗紅色的墻體,在月色下,好比一只沉默的巨獸,無聲地吞噬著所有,膽敢靠近它的生靈。
沈寒星找到了謝云舟說的那棵老槐樹。
她將馬,藏進附近的暗巷,然后,深吸一口氣,手腳并用地開始攀爬。
上輩子當飼養員時,為了給猴子修葺籠舍,她沒少爬高上低,身手比尋常女子,要敏捷得多。
那粗糙的樹皮,磨破了她的掌心,帶來一陣火辣辣的刺痛。
可她,卻好比感覺不到一般。
她只知道,她要上去。
她要進去。
她要活下去。
冰冷的夜風,好比刀子,刮過她的臉頰。
當她終于翻上那冰冷的墻頭時,整座皇城的輪廓,就那么毫無征兆地在她眼前,悍然鋪開。
燈火輝煌,亭臺樓閣,綿延不絕。
好一派,盛世光景。
也好一座,吃人的牢籠。
她沒有半分遲疑,順著墻內側的藤蔓,悄無聲息地滑了下去。
雙腳落地的瞬間,一股極其細微的仿若毒蛇吐信的“嘶嘶”聲,忽然從她腳邊的草叢里,響了起來。
沈寒星的心,猛地一緊。
她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不敢有半分異動。
是巡邏的禁軍?還是暗處的守衛?
可那聲音,卻在響了一下之后,又詭異地消失了。
四周,重歸死寂。
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是她太緊張,聽錯了?
沈寒星不敢多想。
她按照謝云舟的指點,避開燈火通明的大道,專挑那些,陰暗無人的小徑走。
腰間那塊玄鐵腰牌,冰冷,堅硬,是她今晚,唯一的護身符。
一路上,她竟是出乎意料的順利。
那些平日里,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的禁軍,今夜,竟好比都憑空消失了一般。
整個皇宮,安靜得,有些詭異。
暖閣,就在眼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