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沁,也是被她,推下去的。”
“而你,”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極度悲涼的嘲諷,“從始至終,都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間。你甚至還幫著她,來苛待我這個,唯一活著的兒子。”
“母親,”他緩緩地蹲下身,與她平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里,再沒有半分孺慕之情,只剩下了一片荒蕪的死寂,“你滿意了嗎?”
這番話,無異于一把最鋒利的刀,將蔣老夫人最后一點點的尊嚴與理智,都給捅得稀碎。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一口氣沒上來,整個人都直挺挺地朝著后面倒了下去,竟是直接,給氣暈了過去。
謝云舟沒有去扶她。
他只是站起身,對著那幾個早已嚇傻了的婆子,冷冷地吩咐道,“將老夫人,送回她的院子。沒有我的命令,不許她,再踏出房門半步。”
“至于這兩個。”他的視線,落在了那早已如同死狗一般的蔣氏和錢嬤嬤身上,那雙死寂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一絲駭人的戾氣,“送去城外的靜安寺。”
“告訴那里的住持,就說,國公府,捐一千兩香油錢。”
“為這兩位,求兩盞,永不熄滅的長明燈。”
青燈古佛,長伴孤寂。
這比殺了她們,還要殘忍。
朗月軒里,燈火通明。
沈寒星親自端著水盆,仔仔細細地,幫顧瑾年清洗著那些沾了血的銀針。
她的動作很穩,很專注,仿若這世間,再沒有任何事,能讓她分心。
顧瑾年看著她那張清瘦的側臉,看著她眼底那即便是在極度疲憊之下,依舊亮得驚人的光,那雙清澈的眸子里,閃過一絲極其復雜的仿若欣賞又仿若嘆息的神色。
“夫人,”他終是忍不住開了口,那聲音溫潤卻又帶著一絲輕微的試探,“你好像,懂些醫理?”
沈寒星擦拭銀針的手,微微一頓。
“略懂皮毛。”她沒有看他,只是淡淡地說道,“以前,養過些小東西,總免不了,有些磕磕碰碰。”
她將自己的過去,說得輕描淡寫。
可顧瑾年卻聽出了她話里,那份不愿與人道的疏離。
他沒有再追問。
他只是將視線,重新落回了床上那個,臉色已經恢復了些許紅潤的孩子身上。
“世子的命,算是保住了。”他沉吟片刻,說道,“只是……”
“只是什么?”沈寒星的心,又提了起來。
“只是這同心蠱,太過霸道。”顧瑾年的臉色,變得有些凝重,“即便有解藥,可那毒素,也早已侵入了他的五臟六腑,損傷了他的根基。”
“若想讓他,像尋常孩子那般,康健長大。”
“恐怕,還需要一味,極其罕見的藥材,做藥引。”
謝云舟就是在這個時候,推門進來的。
他恰好,聽見了顧瑾年最后那句話。
“什么藥材?”他快步走到床邊,那張慘白如紙的臉上,是毫不掩飾的緊張。
顧瑾年看著他,緩緩地吐出了三個字。
“龍血草。”
龍血草?
謝云舟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當然知道這是什么。
這是南疆特有的一種奇草,百年才開一次花,花開之時,色澤殷紅,好比龍血,故而得名。
傳聞中,有活死人,肉白骨之奇效。
是大周朝,早已絕跡了數十年的圣藥。
“太醫院的藥庫里,沒有嗎?”沈寒星的心,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顧瑾年緩緩地搖了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