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艱難地張開那早已發紫的嘴唇,那雙本已渙散的眸子里,是前所未有的仿若哀求的光。
“別……別殺人……”
沈寒星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看著那雙清澈的,即便是身處死亡邊緣,依舊固執地相信著世間美好的眼睛。
她那顆早已被仇恨與瘋狂填滿的心,毫無征兆地像是被什么東西,給狠狠地刺了一下。
密密麻麻的鈍痛。
她緩緩地松開了手里的銀簪。
“當啷”一聲脆響,那根足以致命的兇器,掉落在冰冷的石板上,濺起一串細小的火星。
安陽公主看著那根近在咫尺的毒簪,只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整個人都軟倒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劫后余生的恐懼,讓她再不敢有半分僥幸。
她手忙腳亂地從袖中,掏出了一個白色的小瓷瓶,用一種近乎狼狽的姿態,扔到了沈寒星的腳邊。
“解藥!這是解藥!”
沈寒星沒有去看那瓶藥。
她只是抱著那個重新陷入昏迷的孩子,快步走到了顧瑾年的面前。
“顧院判,勞煩了。”
顧瑾年不敢有半分怠慢,立刻接過孩子,從懷里掏出隨身攜帶的金針,開始為他施針續命。
而那兩個禁軍,也再沒有任何顧忌,上前一步,一左一右,死死地架住了安陽公主的胳膊。
“帶走。”陳公公那不帶半分人氣的命令,再次響起。
眼看著自己即將被拖出這個讓她受盡了屈辱的祠堂,安陽公主那張寫滿了恐懼與不甘的臉上,忽然,迸發出了一股極其怨毒的瘋狂。
她猛地回頭,死死地瞪著那個背對著她,正一臉緊張地看著顧瑾年施針的沈寒星。
“沈寒星!你以為你贏了嗎?”
她的聲音,凄厲得好比杜鵑啼血。
“我告訴你!我不過是別人手里的一顆棋子!一顆隨時都可以被丟棄的棋子!”
“真正想要英國公府死的人!真正將這同心蠱交到我手上的人!”
她說到這里,忽然,發出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的笑聲。
“你們惹不起!”
“你們所有人,都惹不起!”
安陽公主那狀若瘋癲的詛咒,好比一把淬了毒的利刃,狠狠地扎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心里。
她被禁軍毫不留情地拖拽著,那身華貴的宮裝在冰冷的石板上劃出一道狼狽的痕跡,可她那雙怨毒的眼睛,卻始終死死地釘在沈寒星的背影上,直到徹底消失在祠堂門口那片濃重的夜色里。
陳公公的臉上,沒有半分情緒。
他只是對著沈寒星和謝云舟,不咸不淡地拱了拱手,“國公爺,夫人,人,咱家已經帶走了。至于公主殿下最后說的那些瘋話,還請二位,莫要放在心上。”
他這話,看似安撫,實則警告。
警告他們,不該問的,別問。不該查的,別查。
皇家的臉面,比任何真相,都重要。
謝云舟的臉色,陰沉得好比暴雨前的天空。他正要開口,沈寒星卻連頭都未回,聲音清冷地打斷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