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完,便不再理會他,徑直轉身,走回了那個冰冷的蒲團前,好比一尊沒有生命的石像,重新跪了下去。
那副姿態,無異于在他和她之間,用最冷酷的方式,劃下了一道名為“陌路”的深淵。
謝云舟看著她那個單薄卻又堅硬得好比城墻的背影,只覺得那佛堂里冰冷的空氣,正化作無數根看不見的鋼針,密密麻麻地扎進他的四肢百骸,讓他連呼吸都帶著一種被凌遲的痛楚。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卻干澀得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最終只是緩緩地彎下腰,將那個被他捏在手里,仿若燙手山芋的錢袋,輕輕地放在了佛堂的門檻上。
“這是你的東西。”他的聲音,是他自己都未曾聽過的沙啞與卑微,“我只是,暫時替你保管。”
他說完,像是再也無法承受這令人窒息的死寂,踉蹌著,用一種近乎狼狽的姿態,逃離了這里。
沈寒星沒有回頭。
直到那沉重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院落之外,她才緩緩地,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那個靜靜躺在門檻上的錢袋。
她的救命錢。
她最后的退路。
可現在,它卻像是沾染了什么最骯臟的東西,讓她連多看一眼,都覺得惡心。
她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佛堂里的死寂,并未持續太久。
半個時辰后,一陣急促而雜亂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這份寧靜。
來的人,是許久未見的管家,福伯。
他的身后,還跟著兩個抬著賞賜的內侍。
“夫人,大喜,大喜啊!”福伯一進門,便滿臉堆笑地跪了下來,那聲音里,是壓抑不住的激動與諂媚,“宮里來人了!陛下聽聞您救了小公爺,龍心大悅,特下旨意,賞賜您黃金百兩,錦緞十匹,還有……”
他頓了頓,用一種近乎詠嘆的語調,高聲唱喏道,“還有一塊,可隨意出入太醫院,調取藥材的腰牌!”
轟!
這番話,無異于一道驚雷,將在場所有聞訊趕來的下人,都劈得外焦里嫩!
太醫院的腰牌!
那是什么概念?
那不僅僅是一塊牌子,那是一道護身符!是一份天大的體面!是整個大周朝,所有后宅女子,做夢都不敢想的無上榮光!
這意味著,從今往后,這位看似已經被國公府厭棄的庶女夫人,將成為整個京城,唯一一個,能與那些位高權重的太醫們,平起平坐的女人!
院子里,那些方才還對佛堂避之不及的下人們,此刻看沈寒星的眼神,瞬間就變了。
那里面,再沒有半分輕視,只剩下最赤裸的敬畏與艷羨。
沈寒星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她看著那個由內侍總管,恭恭敬敬地用明黃色托盤捧著的玄鐵腰牌,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里,終于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好比星火的亮光。
她沒有去接賞賜。
她只是平靜地從蒲團上站了起來,對著那兩個內侍,不卑不亢地福了福身。
“臣婦,謝陛下隆恩。”
那內侍總管見她這副寵辱不驚的模樣,眼底深處,也閃過一抹細微的贊許。
他將腰牌遞到她的手上,又意有所指地笑道,“咱家來時,陛下還特意囑咐了,說夫人乃女中奇才,讓咱家轉告國公爺,定要好生珍惜,切莫讓明珠蒙塵。”
這話,說得就很有水平了。
明著是夸贊,是賞賜。
暗地里,卻是一句毫不客氣的敲打。
敲打英國公府,敲打謝云舟,更是敲打那位自詡尊貴,卻連自己侄子都險些害死的安陽公主。
我的人,我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