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婆子的哀嚎聲,戛然而止。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那個高高在上的男人,眼底是徹頭徹尾的絕望。
安陽公主和蔣氏的臉色,也徹底變了。
她們沒想到,謝云舟竟然會如此偏袒!
“云舟,你……”
“我說,”謝云舟打斷了她們,那雙漆黑的眸子,緩緩地掃過她們那兩張寫滿了不甘的臉,“到此為止。”
那眼神里的警告與寒意,讓她們不約而同地打了個寒顫。
一場足以致命的風暴,就這么被謝云舟用最強硬,最不講道理的方式,給硬生生地壓了下去。
蔣老夫人氣得拂袖而去。
安陽公主和蔣氏,也只能心有不甘地跟著離開了。
佛堂里,很快就只剩下了謝云舟和沈寒星兩個人。
那氣氛,比剛才的劍拔弩張,還要壓抑,還要令人窒息。
謝云舟緩緩走到她的面前。
他看著她那只紅腫的手腕,從懷里,掏出了一個小小的白玉瓷瓶。
“這是上好的金瘡藥,你……”
他的話還沒說完,沈寒星卻像是碰到了什么臟東西,猛地揮開了他的手!
“別碰我!”
她的聲音,沙啞,尖銳,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厭惡。
謝云舟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那白玉瓷瓶,從他手中滑落,“啪”的一聲,摔在地上,碎成了幾片。
那上好的藥膏,混雜著瓷片,在冰冷的地面上,狼狽不堪。
就像他此刻那顆,無處安放的心。
他看著她那雙寫滿了“你真惡心”的眼睛,只覺得喉嚨里,像是被什么東西,給死死地堵住了。
他最終只是彎下腰,將地上那個被蔣氏扔下的錢袋,撿了起來。
“這筆錢,來路不明。”他看著她,那聲音,是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干澀,“在你洗清嫌疑之前,我先替你‘保管’。”
他說完,不再看她一眼,捏著那個沉甸甸的錢袋,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了佛堂。
沈寒星看著他決絕離去的背影,看著他帶走了她唯一的也是最后的希望。
她緩緩地蹲下了身子。
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在這一刻,終于,徹底崩斷了。
她再也忍不住,將臉深深地埋進了膝蓋里,發出了壓抑了許久的仿若瀕死幼獸般的絕望的嗚咽。
她沒有哭出聲。
可那劇烈顫抖的肩膀,卻比任何撕心裂肺的哭喊,都還要令人心碎。
就在沈寒星的世界,徹底陷入一片黑暗與絕望之際。
她不知道的是。
在佛堂外那棵巨大的槐樹背后,一雙總是帶著幾分慵懶和嘲諷的桃花眼,正靜靜地看著佛堂里發生的一切。
李承乾手里端著一只小小的酒杯,將杯中那辛辣的液體,一飲而盡。
他看著那個蹲在地上,瘦弱得好比一折就斷的背影,那雙總是帶著幾分醉意的眸子里,第一次閃過了一絲極其復雜的仿若憐憫又仿若欣賞的神色。
他緩緩地從懷里,掏出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枚小小的用最上等的和田玉雕刻而成的私印。
印章的底部,沒有刻任何字。
只有一幅圖。
一幅展翅欲飛的鳳凰的圖騰。
“鳳離。”
李承乾用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輕輕念出了這個名字。
隨即,他將那枚私印,緩緩地放在了佛堂門口那只早已空了的食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