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云舟看著她的背影,抱著小木盒的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里,第一次,閃過了一絲極其復雜的,仿若懊惱的情緒。
天牢外,晨光熹微。
那個面白無須的大太監福安,正帶著一隊禁軍,恭恭敬敬地候在門口。
他一見到兩人出來,臉上的假笑瞬間堆得比菊花還燦爛,一路小跑著就迎了上來,那態度,與昨夜簡直是天壤之別。
“哎喲,國公爺,夫人,您二位可算是出來了!”
他對著兩人深深地作了一個揖,那腰彎得都快折了。
“陛下已經在宮里等候多時了,特意命老奴在此恭候請二位即刻入宮面圣。”
沈寒星的腳步一頓。
入宮現在?
她看了一眼身旁的謝云舟,那人卻像是沒事人一樣,將手里的小木盒又遞還給了她。
“拿著。”
他說著便徑直朝著宮里派來的馬車走去。
沈寒星看著手里的盒子只覺得無比諷刺。
這東西救了她的命,卻也像一道無形的枷鎖,將她和這個喜怒無常的男人死死地綁在了一起。
她別無選擇,只能跟了上去。
御書房里,檀香裊裊。
當今圣上,大周的皇帝李策,正負手立于窗前,看著窗外那幾株開得正盛的臘梅,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看起來不過四十出頭的年紀,一身明黃的常服,身形清瘦,面容儒雅,若不是那一身天生的帝王之氣,看起來倒更像個滿腹經綸的文人。
“罪臣謝云舟,罪臣之妻沈氏,叩見陛下。”
謝云舟拉著沈寒星,跪倒在地。
皇帝沒有回頭。
他只是淡淡地開口,那聲音,溫潤如玉,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嚴。
“平身吧。”
他又沉默了許久,久到沈寒星的膝蓋都開始發麻,才緩緩轉過身來。
他的目光,沒有去看那個名義上犯了“謀逆”大罪的謝云舟,而是徑直越過了他,落在了沈寒星的身上。
更準確地說,是落在了她懷里那個小小的木盒上。
“打開它。”
他說。
沈寒星的心,猛地一跳。
她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謝云舟,那人卻只是垂著眼,仿若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塑。
她只能深吸一口氣,依,將那個小木盒,緩緩地打開。
皇帝的目光,在看到那塊被明黃色綢緞包裹著的玉佩時,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眸子里,第一次,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那里面,有懷念,有痛苦,有悔恨,還有一絲深不見底的殺機。
“這玉佩,是誰給你的?”
他的聲音,依舊溫潤,卻冷得好比數九寒冬的冰。
沈寒星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她甚至不敢抬頭去看皇帝的臉,只能用蚊子一般的聲音,艱難道。
“是國公爺,謝云舟。”
“呵。”
皇帝忽然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里,帶著無盡的悲涼與嘲諷。
“他倒是舍得。”
他說著,一步一步緩緩地走到了沈寒星的面前。
他沒有去看她,只是伸出手用兩根修長的手指,將那塊玉佩從盒子里輕輕地捻了起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