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明白了。

她終于明白了張府醫的毒計！

他先是在尚書府里，用一只貓的命，制造恐慌，坐實了他窮兇極惡的形象。

緊接著，他又讓孟耀文“被抓”，并且“恰到好處”地招供出一切，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向那個“假死”的孟母，引向他們背后那張巨大的陰謀之網。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們掌握了主動權，準備順藤摸瓜的時候。

張府醫卻來了個反殺！

他讓孟母，這個本該是他們用來指證罪犯的“人證”，搖身一變，成了一個狀告國公府草菅人命的“原告”！

孟耀文死了！

被誰害死的？

被英國公府害死的！

即便孟耀文之前再不堪，再無賴，可他現在“死”了，死無對證！

一個無權無勢的窮書生，一個慈母手中的寶貝兒子，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在了權貴的打壓之下。

這一下，英國公府百口莫辯！

這一招比之前在尚書府門口鬧事，要狠毒上一萬倍！

之前是求財，是求親百姓們看的只是個熱鬧。

可現在是人命！

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被權貴碾死連尸首都找不到！

這瞬間就點燃了所有平民百姓心中，對權貴最原始的恐懼和憤怒！

“還我兒命來！”孟母哭得聲嘶力竭猛地一頭撞向府門口的石獅子。

周圍的百姓發出一片驚呼幾個看似好心的人連忙沖上去將她攔腰抱住。

“大娘，您可不能想不開啊！”

“是啊！咱們這么多雙眼睛看著呢！今天英國公府要是不給個說法咱們就不走了！”

“對！不走了！我們要為孟秀才討個公道！”

人群的情緒被徹底煽動了起來。

他們看向國公府的眼神，不再是敬畏，而是充滿了敵意和審判。

謝云舟坐在車里，看著眼前這一幕，那張總是覆著冰霜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一抹近乎殘忍的笑意。

他緩緩轉過頭，看著早已面無人色，渾身抖得好比風中落葉的沈寒星。

他用一種極其緩慢，極其清晰的語調，一字一句，仿佛是在宣讀她的罪狀。

“看到了嗎？”

“這就是活口。”

“這就是你拼了命，也要留下的活口。”

“現在他帶著滿京城的悠悠眾口，來找你討命了。”

那聲音，不帶一絲溫度，好比無數根細小的冰針，密密麻麻地扎進沈寒星的耳膜里，讓她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看著車窗外那個哭得聲嘶力竭，狀若瘋魔的老婦人，再看看周圍那些群情激憤，仿佛要將國公府生吞活剝的百姓，一張臉，白得沒有半點血色。

是她。

這一切，都是因為她。

是她放跑了張府醫，是她留下了孟耀文這個活口。

她以為自己在拯救，卻親手點燃了足以將所有人燒成灰燼的地獄之火。

悔恨、恐懼、自責，就像是一只無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她的喉嚨，讓她連呼吸都覺得刺痛。

“下車。”謝云舟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是那種平靜到殘忍的語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