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下午的“星空課”就在陳默搭的遮陽棚下開始了。沒有炫目的光影,只有陳默不太熟練但格外認真的講解(他之前惡補了不少天文學知識),以及孩子們傳看著那些行星模型時發出的驚嘆。卡里姆尤其喜歡那個可以拆解的木星模型,捧在手里看了又看。
林淺和蘇璃繼續跟設備“搏斗”。在等待大文件下載的間隙,她們索性把一些簡單的星空知識,用粉筆畫在了棚屋的一面土墻上――星座連線、行星軌道,畫得歪歪扭扭,但孩子們下課路過時,總會停下來指指點點。
傍晚時分,網絡終于給力了一小會兒,缺失的數據包下載完成。設備修復了。但她們沒有立刻宣布“星星修好了”,而是決定把全息投影作為第二天的一個“特別驚喜”。
晚上,三人坐在院子里,看著真正無污染的、璀璨得驚人的非洲星空。銀河像一條牛奶鋪成的路,橫貫天際,比任何投影都壯觀億萬倍。
“咱們是不是有點本末倒置了?”林淺仰著頭,忽然說,“最好的‘未來教室’,其實一直在這兒呢。”她指著頭頂的星空。
“但科技能讓更多人,尤其是像以前的我、像卡里姆這樣的孩子,更清晰、更有趣地理解它,走近它。”蘇璃接口道,機械臂的指尖在空氣中虛點著,仿佛在勾勒無形的星座,“全息投影不是替代這片真實的星空,而是……一座橋,或者一把更精密的望遠鏡。它幫助我們看懂,然后更熱愛真實。”
陳默難得地加入了“哲學討論”:“工具無好壞,看怎么用。穩壓器是為了讓工具穩定工作,實體模型是備份和補充。就像……”他想了想,找了個比喻,“就像執行任務,高科技裝備很重要,但基礎的生存技能和體能,永遠不能丟。”
得,又把話題繞回他的專業領域了。但林淺和蘇璃都聽懂了。她們相視一笑。
(五)
第二天,當“生病”的星星們重新在全息光影中健康運轉時,孩子們當然又發出了一陣歡呼。但林淺注意到,卡里姆在看著土星光環重新出現后,跑去墻邊看了看昨天畫的粉筆畫軌道,又跑去摸了摸陳默帶來的那個木星模型。
課后,約瑟夫老師有些不好意思地找到她們,說村里幾位老人,對棚屋里這些“發光魔法”有點敬畏,也有些擔憂,怕“驚擾了祖先的安寧”。
這倒是個她們沒預想到的文化問題。蘇璃想了想,讓約瑟夫帶她們去見了村里最受尊敬的長老。沒有過多解釋復雜的技術原理,蘇璃只是讓機械臂投射出一幅非常簡單的、關于星辰與四季耕作關系的動態圖(提前做好的本地化內容),并用盡可能簡單的語說明:“這不是魔法,長老。這是一種新的‘沙盤’,就像你們用沙土畫路線圖一樣,只是更清晰。它想說的是,祖先們傳下的看星象知農時的智慧,非常了不起,我們只是用一種新方法,讓孩子們也能更快地學會這種智慧。”
長老看著光影中熟悉的星座和作物生長的簡單示意,嚴肅的臉上慢慢露出理解的神情,最終點了點頭。溝通,有時比技術調試更重要。
離開村子前,艾莎又送來了一小包自制的香料茶葉。“給路上喝。”她笑著說。卡里姆則偷偷塞給林淺一小塊光滑的、帶有天然紋路的石頭,上面用木炭畫了個歪歪扭扭的、帶光環的圓圈――是他的“土星”。
回去的車上,林淺握著那塊小石頭,蘇璃擺弄著那包茶葉,陳默則在筆記本上記錄著此次項目暴露出的“電源適配、網絡依賴、文化溝通”等幾個待優化項。
“這次算是有驚無險,還收獲頗豐。”林淺總結。
“嗯,上了一課。”蘇璃看著窗外飛馳而過的金合歡樹,“公益不是把我們認為‘好’的東西單方面丟過去,而是陪著他們一起,找到最適合他們的‘打開方式’。科技是工具,人是核心。”
陳默合上筆記本,難得地開了個玩笑:“下次出差清單,除了高端設備,是不是還得加上粉筆、實體模型,和……一包好茶葉?”
車里響起一陣輕松的笑聲。車子顛簸在非洲的紅土路上,揚起的塵土在陽光下泛著金色。前方的路還長,還會有新的村莊,新的教室,新的、意想不到的“小意外”。但她們手里,似乎又多了一點信心,和一份沉甸甸的、來自真實世界的溫度。
(好了朋友,這次非洲之行就先聊到這兒。她們快回去了,但可以預見,總部那邊,肯定又有新的事情在等著了。咱們下回再接著聊她們回去后的熱鬧!)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