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室的藍光映在蘇明遠博士蒼老的臉上,他的眼睛緊盯著全息投影上的倒計時――59分47秒。樓上的實驗室里,那些半透明的意識殘影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稀薄,像晨霧在陽光下消散。
“時間不多了。”蘇明遠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像重錘敲在心上,“一旦儀式完成,所有殘影會徹底融入主意識流,成為你父親構建‘集體意識’的養料。而你們……”他看向林淺和蘇璃,“會成為那個意識的永久錨點,永遠被困在機械與血肉的邊界。”
林淺感到手心出汗。她看向蘇璃,發現對方正死死盯著投影上那些漂浮的女孩身影。通過意識連接,她能感受到蘇璃內心翻涌的情緒:憤怒、悲傷,還有一種近乎決絕的決心。
“我們要怎么做?”蘇璃問,聲音異常平靜。
蘇明遠操作輪椅來到房間中央的控制臺前。控制臺上方浮現出兩個并排的示意圖:左邊是一個人形剪影,從中間被一道光劈開,分成兩個獨立個體;右邊則是兩個人形剪影,中間有無數光點連接,像一張發光的網。
“方案一:徹底分離。”蘇明遠指向左邊示意圖,“我花十年時間完善的技術,可以安全切斷你們之間的意識連接。完成后,你們會成為兩個完全獨立的個體,所有因連接產生的特殊感知都會消失。”
“代價是什么?”林淺問。
“你會失去過去一年內關于‘雙生花’的大部分記憶。”蘇明遠看著她,“從第一次在洗手間見到蘇璃開始,所有相關的經歷都會被選擇性抹除。這是斷開連接必須支付的代價――你必須忘記這段‘不自然’的聯系,才能回歸正常生活。”
林淺感到一陣寒意。忘記?忘記那些并肩作戰的夜晚?忘記星光公益從無到有的點點滴滴?忘記……和蘇璃之間這種奇特的默契?
“那方案二呢?”蘇璃問。
蘇明遠指向右邊的示意圖:“方案二:重塑連接。不是斷開,而是改變連接的性質――從被動承受的‘實驗產物’,變成主動選擇的‘共生伙伴’。這需要你們在儀式進行到67%時主動介入,強行奪取能量流的控制權。”
他調出更多數據:“如果成功,你們不僅能保持現有連接,還能增強它。你們將能更清晰地感知彼此的情緒和想法,甚至共享部分技能和記憶。但風險極高――失敗的話,你們倆的意識都會被卷入融合,成為那個集體意識的一部分。”
“成功率?”蘇璃追問。
“根據我的計算,分離方案的成功率是92%,重塑方案只有31%。”蘇明遠嘆了口氣,“這也是為什么我一開始傾向于分離。可是現在……”
樓上的震動突然加劇,天花板簌簌落灰。倒計時跳到54分鐘。
“現在怎么了?”林淺追問。
蘇明遠閉上眼睛,幾秒后又睜開,眼中帶著痛苦:“現在我才意識到,我兒子――蘇璃的父親――在儀式里留了后手。即使你們選擇分離,他也能用備用方案強行將你們重新連接,作為儀式的燃料。”
“備用方案?”
“那些培養艙里的克隆體。”蘇明遠指向房間另一頭的玻璃艙,“她們不是完整的意識體,但每一個都承載著你們基因片段的‘共鳴點’。如果你們選擇分離,你父親會激活所有克隆體,用三十個不完整的‘你們’,強行補全儀式所需的‘雙生’能量。”
林淺感到一陣惡心。那些在液體中沉睡的女孩,那些和她、和蘇璃有著相似面容的生命,竟然只是……備用零件?
“所以分離方案實際上是陷阱。”蘇璃的聲音冷得像冰,“爺爺,你一直知道,對嗎?”
蘇明遠沉默了。良久,他才緩緩點頭:“我三個月前才發現這個后手。這也是為什么我一直躲在這里,沒有主動聯系你。我不知道該怎么告訴你――我設計的‘解救方案’,從一開始就在我兒子的算計中。”
地下室陷入死寂。只有樓上傳來的機器嗡鳴,和倒計時的滴答聲。
53分11秒。
“那就只有一個選擇了。”林淺突然說。
蘇璃看向她,兩人目光在空中交匯。不需要語,通過意識連接,她們已經明白了彼此的決定。
“我們要試試重塑連接。”林淺轉向蘇明遠,“告訴我們需要做什么。”
蘇明遠看著兩個少女堅定的表情,眼中閃過復雜的光芒――有擔憂,有驕傲,還有一絲釋然。他操作控制臺,調出詳細流程圖。
“首先,你們需要回到樓上實驗室,在儀式進行到45%時靠近主控制臺。這時能量流最不穩定,是介入的最佳時機。”
“然后,你們需要同時觸碰主控制臺上的兩個感應點――一個需要林淺的基因驗證,一個需要蘇璃的神經信號。這會讓系統誤以為儀式已經進入下一階段。”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步。”蘇明遠的表情變得極其嚴肅,“當你們開始奪取能量流時,會經歷‘意識回溯’。你們會看到彼此最深刻的記憶,包括那些被遺忘或隱藏的部分。你們必須接納這些記憶,接納完整的彼此,才能真正重塑連接。”
他頓了頓,補充道:“如果在這個過程中有任何一方產生強烈的排斥或恐懼,連接就會崩潰,你們都會被反噬。”
“我們準備好了。”蘇璃說。
“等等。”林淺忽然想起什么,“那些意識殘影呢?如果我們重塑連接成功,她們會怎樣?”
蘇明遠調出另一個界面:“如果成功,你們可以在控制能量流后,將剩余能量導向‘釋放程序’。那是我偷偷植入系統的一個隱藏指令,可以將所有殘影的意識數據轉化為獨立的信息包,讓她們以數字形態‘存在’,而不是被融合或消散。”
“就像……讓她們變成自由的數據?”林淺問。
“類似。她們無法回到肉身,但可以在虛擬空間里繼續‘存在’,直到自然消散。”蘇明遠說,“這是我能為這些孩子爭取到的最好結局了。”
蘇璃低下頭,林淺感覺到連接那端傳來的悲傷。那些殘影,那些可能是不同時間線的“她們”,那些從未有過完整人生的女孩們。
“那就這么辦。”蘇璃抬起頭,眼神重新變得堅定,“我們要救她們,也要救我們自己。”
倒計時:49分33秒。
沒有時間猶豫了。蘇明遠快速調出實驗室的實時監控,指導她們規劃路線。樓上至少有十二個自動防御單元被激活,還有兩個巡邏的機械守衛。
“我會在這里遠程協助,盡量干擾防御系統。”蘇明遠說,“但最終能走多遠,取決于你們自己。”
林淺和蘇璃重新檢查裝備。凝膠彈發射器里還有六發彈藥,數據破解器電量充足,最重要的是――她們有彼此。
“出發前,我想問一個問題。”林淺突然說,“蘇博士,您當年為什么要參與‘雙生花’項目?”
蘇明遠愣了一下,然后露出苦澀的笑容:“起初,是因為我想治愈一種罕見的神經系統疾病。我發現雙胞胎之間有時會出現自發的意識同步,如果理解這種同步的原理,也許能幫助那些腦部受損的人重建神經連接。”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輪椅扶手:“但研究進行到一半時,我兒子――蘇璃的父親――看到了別的可能性。他想要的不只是治療,而是‘進化’。我們大吵一架,然后……他接管了項目,把我邊緣化,最后偽造了我的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