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貨輪比林淺想象中大得多。生銹的船身上畫著褪色的“福海號”三個字，甲板上堆著破爛的漁網和空魚筐，看起來和普通漁船沒什么兩樣。但一走進船艙，一切都變了。

船艙內部被完全改造，墻壁是光滑的合金板，頭頂是柔和的白色燈光。各種林淺叫不出名字的儀器閃著光，屏幕上滾動著復雜的數據。空氣里有種特殊的味道，像是消毒水和機油混在一起。

“歡迎來到臨時指揮中心。”陳默領著她們穿過走廊，“這里原本是一艘海洋研究所的船，三年前退役，被我……嗯，借來用了。”

林淺注意到他說“借”的時候，蘇璃輕輕挑了挑眉。

他們走進一個圓形會議室。房間中央有張金屬桌子，桌面上方懸浮著全息投影，正是之前看到的那個分三塊的畫面。桌子邊已經坐著兩個人。

左邊是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看起來比陳默還小幾歲，頭發亂糟糟的，正埋頭在平板電腦上寫寫畫畫。右邊是個四十歲左右的女人，穿著干練的套裝，坐姿筆直，眼神銳利得像能把人看穿。

“介紹一下，”陳默說，“這位是周濤，我們的技術支援，電腦天才。那位是李警官，國際刑警組織特別調查員。”

周濤抬起頭，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鏡，朝林淺和蘇璃點點頭，又繼續低頭擺弄平板。李警官則站起身，仔細打量了她們一番。

“蘇璃，林淺。”她的聲音平穩有力，“陳默跟我說了很多關于你們的事。特別是關于‘星光公益’――你們做得很棒。”

“謝謝。”蘇璃禮貌地回應，但林淺能通過意識連接感覺到她的警惕。這個李警官身上有種特別的氣場，讓她想起學校最嚴厲的那位教導主任。

“直接說正事吧。”陳默在桌子旁坐下，示意大家也坐，“我們時間不多。李警官，你先說國際刑警這邊的情況。”

李警官調出另一份全息投影。畫面顯示的是世界地圖，上面有幾十個紅點閃爍。“過去六個月，全球發生了二十七起與‘意識科技’相關的異常事件。其中有九起確認與‘校準者’組織有關。他們像在收集什么東西，每次行動都帶走特定的設備或數據。”

她放大其中一個紅點，那是南美洲的一個坐標。“上周，他們在巴西襲擊了一個私人實驗室。實驗室主人是位退休的神經科學家，二十年前曾參與過某個秘密項目的早期研究。”

“什么項目？”林淺問。

李警官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蘇璃。“項目的代號是‘鏡像生長’，主要研究雙胞胎之間的心靈感應現象，以及如何通過外部刺激增強這種聯系。項目的資助方……是蘇氏集團。”

房間里安靜了幾秒。蘇璃的表情沒有變化，但林淺感覺到通過連接傳來一陣輕微的波動――那是驚訝，混合著某種終于得到確認的復雜情緒。

“我父親從未提過這個項目。”蘇璃平靜地說。

“因為項目在二十年前就被叫停了。”李警官調出另一份文件，“官方理由是‘倫理問題’，但根據我查到的內部報告，真正的原因是實驗出現了意外。一對參與實驗的雙胞胎姐妹，在第三次刺激試驗后，同時出現了嚴重的腦功能紊亂。其中一人三個月后去世，另一人至今住在瑞士的一家療養院。”

全息投影上出現兩張照片。兩個女孩，看起來八九歲，長得一模一樣，對著鏡頭笑得燦爛。照片下方有她們的名字：安娜和莉莉。

“這對姐妹是項目的第一組實驗對象。”李警官的聲音低沉了一些，“她們去世后，項目就被凍結了。所有資料被封存，研究人員被遣散。直到七年前，有人重啟了這個項目，并且換了新的研究方向――從研究自然存在的雙胞胎，轉向人為制造‘鏡像個體’。”

周濤突然抬起頭，把平板電腦轉向大家。屏幕上顯示著復雜的基因圖譜，其中兩段被高亮標出。“我分析了陳默給我的數據。林淺，蘇璃，你們的基因有97.3%的相似度。這已經超過了普通人的范疇，甚至超過了同卵雙胞胎的平均值。更奇怪的是……”

他敲了幾下鍵盤，圖譜上浮現出更多的標記。“你們的基因序列里，有至少十七處明顯的人工編輯痕跡。這些編輯非常精細，集中在與神經系統發育相關的區域。從技術難度判斷，至少是十五年前的尖端技術。”

林淺感到喉嚨發干。她想起養父偶爾會看著她的那種眼神，像是透過她在看別的什么人。想起那些總覺得自己和別人不太一樣的時刻。想起蘇璃第一次見到她時，那句“我認識你”里的深意。

“所以我們是……”她沒把話說完。

“人造的鏡像個體。”蘇璃替她說完了，聲音很輕，但很清晰，“我父親不只重啟了項目，他還改進了技術。用基因編輯制造出高度相似的個體，再通過特定的環境培養，試圖復現甚至超越自然產生的‘雙生花’現象。”

李警官點頭：“這是我們的推測。但‘校準者’組織顯然不這么看。根據我們截獲的零散通訊，他們認為這種人為制造的鏡像連接是‘不自然’的，是‘對生命本質的扭曲’。他們的目標不是毀滅你們，而是……‘矯正’你們。”

“怎么矯正？”林淺問。

周濤推了推眼鏡，小聲說：“他們可能想斷開你們之間的意識連接，讓你們變成完全獨立的個體。從技術角度看，這比制造連接要難得多，但也不是不可能……”

會議室的門突然滑開，一個穿著船員制服的中年男人沖進來，臉色緊張。“陳默，有情況。聲納探測到兩個高速水下目標，正朝我們過來。不是軍艦，但信號特征很像軍用潛艇。”

陳默立刻站起來：“距離？”

“十五海里，速度三十節。最多半小時后接觸。”

“啟動一級警戒，準備轉移。”陳默轉向其他人，“會議暫停。李警官，帶她們去安全艙。周濤，把所有資料加密備份，準備應急銷毀程序。”

警報聲響起，紅色的警示燈開始旋轉。船艙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金屬碰撞聲。

李警官領著林淺和蘇璃快速穿過走廊，進入一個加固的艙室。艙門是厚重的合金，關上后幾乎聽不見外面的聲音。房間里有基本的生存物資，還有一個小屏幕顯示著船外的監控畫面。

“待在這里，除非我或者陳默來開門，否則不要出去。”李警官說完，轉身離開，艙門在她身后自動鎖死。

安全艙里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林淺靠在墻上，看向蘇璃。對方正盯著監控屏幕，表情專注。

“你覺得是誰？”林淺問。

“不是‘校準者’。”蘇璃說，“他們的風格更隱蔽，不會這么大張旗鼓。也不像理事會的人，他們現在內部分裂，沒能力組織這種行動。”